今早在家泡了杯存了半载的小青柑,沸水冲下去,柑香混着茶香漫开来,可喝到嘴里总觉得寡淡——缺了点光雾山的山气,还有竹香苑树影底下那股凉丝丝的热闹劲儿。忽然就念起今年盛夏,在光雾山铁炉坝喝的那一杯杯热茶。
2026年的夏天来得猛,我照旧带着孙女心一,赶去光雾山铁炉坝的竹香苑报到,开启一年一度的避暑季。往年的老规矩没变:几家老友轮着做东的特色柴火鸡要吃,傍晚推杯换盏的小酒局要赴,下午的四川麻将混战少不了,一早一晚沿着山步道散步吸氧更是固定项目。可今年夏天最让人念的,却是几个新凑上的老茶友,给避暑日子添了份慢悠悠的惬意。
竹香苑院子里柿树、桃树、樱桃树攒着长,再加上枝繁叶茂的猕猴桃藤缠缠绕绕,天然搭出一片凉棚,我们索性把茶局安在了这儿。茶桌是就地搬来的南江花岗石板,桌腿就推几块焦家河捡来的圆石头墩子,简陋是简陋,可往树影底下一坐,风裹着树叶的清香吹过来,比城里任何一间装修精致的茶社都舒服。
一早一晚,尤其是早饭过后的上午,这片树荫就成了我们这帮纳凉老人的自留地。大家各自拎着自家的茶具来,紫砂的、陶瓷的、粗陶的,挨个往石板桌上摆;茶叶更是五花八门:自制的炒青、存了几年的黑茶、武夷山带回来的大红袍、广东捎来的小青柑,红的绿的摆了半桌。
坐下也不急着泡,先挨个“显摆”:有人说他这绿茶是清明前自己上山摘的,炒了一整夜才出半斤;有人说她那紫砂壶是孩子去宜兴出差带的,养了五年才养出这层润润的包浆;还有人讲去年在茶山上跟茶农学炒茶,把锅都炒糊了的糗事,惹得大家笑个不停。心一就在树底下追蝴蝶,偶尔跑过来抓一颗掉在地上的小毛桃,咬一口酸得皱眉头,又蹦蹦跳跳跑开了。
笑够了才泡茶,水是拎回来的光雾山山泉水,沸起来带着点甜丝丝的劲儿。一杯茶冲开,雾从山那边慢慢飘过来,裹着茶气往鼻子里钻。我们一边抿茶,一边东拉西扯:说今天的天蓝得像洗过,说昨晚的柴火鸡里的笋子有多嫩,说竹香苑的老板今早又给我们送了自家种的黄瓜,说这光雾山的18度,真是老天爷赏的福气。
茶一入口,香是混着树叶香、山雾香的,暖是从舌尖暖到心口的,可身上却是凉丝丝的——山风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吹得人浑身舒坦。那时候才懂什么叫“入口如心”:喝的哪里是茶,是这满山的雾,是这满院的凉,是一帮老朋友凑在一起的松弛,是竹香苑里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光雾山18度的夏天本就叫人留恋,可这一杯杯浸着山风人情的茶汤,才是避暑日子里最亮的那笔颜色。
在竹香苑住了一个月,天天喝,天天不重样,喝到最后都记不清哪杯是哪种茶了,只记得树影晃在茶杯里的样子,记得风刮过猕猴桃藤的沙沙声。
回家再泡同样的茶,用同样的水温,同样的茶具,味道却不对了。没有山风掺在茶里,没有老朋友的笑声裹在茶香里,也没有光雾山那股浸到骨头里的清凉,茶就只是茶了。
也不急,反正日子还长。就等着明年夏天,再带着心一回竹香苑,再把那花岗石板桌支起来,再跟老伙计们凑在树影底下,泡一杯光雾山的山泉水茶——那才是夏天该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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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知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