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坎儿”是我老家的一个方言叫法,是老家人根据自己的生活环境和生活实践,创造出的富有家乡特色的歇后语;展现的是风趣、幽默,体现的是对简单生活的热爱。“玩坎儿”中的玩字有创造并善于应用的意思。

近些年,我写了多篇有关老家的散文,也收集了多个具有老家特色的“坎儿”,目前作为文章素材可写的“坎儿”有这么六个。这六个“坎儿”中有的有具体的创造人,有的没有或模糊不清。姑且先把这六个“坎儿”写出来,然后再进行表述。

这六个“坎儿”分别是:马魁揭锅拍——熟了!范师傅拍巴掌——完蛋了!金玉留囤——肩上肩下(或上不错下)。三过尧唱戏——玩如(入)哩!孔某某埋他爹——完成任务。赵某某埋他娘——应尽义务。

马魁揭锅拍——熟了!

马魁是石道乡石道街东街人,回族,按乡亲辈分我叫他魁爷。他身体壮硕,力大无比,诚实厚道,他的特色手艺或者是持家之道就是打水煎包。我是1966年生人,我没有见过他打水煎包,但我见过他本人。他和我爷爷很要好,他的一些事儿都是从我爹和乡邻那儿听到的。

某年,他与人打赌,曾把碾场的石磙举放到树杈上。他兄弟三人他排行老大,每逢集会打水煎包时他掌锅。他家的水煎包个大、馅多、一面金黄,一面软和。包子煎熟时,他总是习惯性地用包子铲轻敲几下锅拍,以显示他的得意之作快要出手了,然后快速揭起锅拍并大声吆喝:“熟啦——熟啦!老少爷们都来吧,尝尝这又焦又香又软和的大包子!”锅拍揭开,满街飘香,人们听声闻香接踵而至,吃一口他家的包子那真是满嘴溢香。久而久之,“马魁揭锅拍——熟了!”便成了老家人口中的一个歇后语。

至于这个“熟”字怎么理解,怎么用,那要看针对的事情和运用时的语言环境了,可以指好事,也可以指不好的事。

范师傅拍巴掌——完蛋了!

范师傅,大名叫范保住,石道乡石道街东街人,理发手艺了得,尤善给人刮胡子,他人缘好,爱开玩笑斗乐。

街上老年人说,旧社会他学剃头,经常是抱个倭瓜,拿了剃头刀,按照他师傅的要求,在倭瓜上刮来刮去,一刮就是大半天;明明听见有声音,但瓜皮完好无损,他练的是平稳手劲的内功;当他刮瓜皮刮到心满意足时,放下剃头刀,边哼哼几声唢呐调子,边在倭瓜皮上拍几拍,然后再拍两个响巴掌,以显示他对自己技艺的肯定。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久而久之,他把这一习惯长年运用到了他的剃头实践中。

倭瓜是倭瓜,人头是人头,两者有着质的不同,但在范师傅看来,给人剃头和刮倭瓜皮没啥区别。每每给人剃完头,他都像刮完倭瓜皮那般,在人头上轻拍几下,然后放了剃头刀再拍两个响巴掌,以示剃头结束。

倭瓜圆圆的,大多数的人头也是圆圆的,被范师傅剃过的人头光光的又如鸡蛋的外表般净滑,于是,“范师傅拍巴掌——完蛋了!”就成了富有老家特色的歇后语。

至于这个歇后语怎么用,全靠个人把握。

金玉留囤——肩上肩下

金玉,留囤是两个人名,都姓张,同一家族,石道乡上龙窝村人。上龙窝村人好唱戏,村里曾有乡村小剧团。旧社会这个村的戏就小有名气,改革开放后又红火了好些年。唱戏的演员都是本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唱戏除了要有个好腔口外,还得有好身材、好长相和唱念做打的功夫。

金玉,留囤都是上龙窝村的剧团演员,二人的共同特点是:好身材,好长相,魁梧庄重,不善花言巧语,个头相当,胖瘦接近,但都是唱念做打功夫欠缺,只能当配角,不能演主角。

于是乎,上龙窝村村戏中诸如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帝王将相旁的武将保镖,县官县令边的衙役兵勇等角色都需要金玉和留囤饰扮。

戏装一穿,脸妆一画,兵器一拿,锣鼓家什一打,二人威风凛凛出场站台,戏台顿生光彩。

金玉,留囤,演了多少场戏,上了多少次台,大家说不清了,能说清的是:金玉,留囤往台上一站,形象差不多,演技差不多,扮演的角色差不多。

于是乎,金玉留囤——肩上肩下(或上不错下)的歇后语便传开了。

三过尧唱戏——玩如(入)哩!

三过尧是一个村名,传说上古时,尧帝欲将帝位禅让给许由,许由不就,上箕山隐居。尧为寻找许由,从这个村子经过了三次,于是便有了三过尧村,这个村坐落在嵩山西麓云峰山下的君召乡。

三过尧村有个乡村小剧团,剧团里有个台柱子演员叫王太如,邻里都叫他王如。生旦净末丑什么角色都能演,唱念做打功夫俱佳,离了王太如这个演员,三过尧村的戏就唱不起来了。于是在该村及周边村流传 “三过尧唱戏——玩如哩!”  这里的“玩”字有完全依靠的意思。

如和入谐音,时间久了,这个歇后语被戏念作“三过尧唱戏——玩入哩!”这里的“玩入”是老家的一个方言词汇,意思是对事情不认真,态度不积极,措施不得力,敷衍了事。

说这个歇后语时,有埋怨和不满的情绪,也有讥笑的味道。

孔某某埋他爹——完成任务。

赵某某埋他娘——应尽义务。

这两个歇后语的故事都发生在君召乡君召街。孔某某和赵某某都是村中名人、好人。只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十里八村,三里五庄家喻户晓。

某年某月某天,孔某某葬完其父,回家途中遇一村人,村人曰:“事办完了?”孔随口答曰:“完成任务。”村人认为这么庄重的事竟用“完成任务”这种官方语言答问,略显搞笑,于是乎,传开了。

又某年某月某天,赵某某葬完其母,回家途中遇一村人,村人曰:“事办完了?”赵随口答曰:“应尽义务。”村人认为这么庄重的事竟用“应尽义务”这种官方语言答问,略显搞笑,于是乎,也传开了。

至于这两个歇后语如何运用?乡里乡亲们是自有把握的。

作者 刘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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