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关于加强商业银行互联网助贷业务管理提升金融服务质效的通知》(下称“助贷新规”)正式实施不足两个月,助贷行业正迎来一场深刻的合规洗牌。在监管名单制管理的导向下,银行与消费金融公司纷纷将资源向头部助贷平台集中,风控能力与合规资质成为衡量助贷机构生存资格的核心标尺。然而,在这场行业“大筛选”中,一款宣称“合规经营、安全保障”的“花鸭借钱”APP,却暴露出诸多与监管要求相悖的问题,合规曙光迟迟难现。
资金方资质不足,高利率与隐性收费突破监管红线
打开“花鸭借钱”APP,其资金提供方一栏显示为黑龙江晟唐互联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晟唐网络小贷”),而这家公司同时还承担着APP运营主体与助贷服务方的角色,身兼三职的背后,是其难以满足监管要求的资质短板。
根据监管规定,互联网小贷公司若在本省开展互联网贷款业务,实缴资本需达10亿元以上;若面向全国发放贷款,实缴资本更是不得低于50亿元。但公开信息显示,晟唐网络小贷的注册资本仅为3亿元,远未达到监管底线。这意味着,作为资金提供方,晟唐网络小贷能发挥的作用极其有限,其资金实力难以支撑合规的贷款业务开展,也为“花鸭借钱”的资金来源合规性打上了问号。
助贷新规中另一个备受关注的焦点,是24%的利率红线划定。这一规定对聚焦24%至36%利率区间的中小助贷机构形成巨大冲击,而“花鸭借钱”APP上明确标注的“年化利率预估10.95%-35.9%”,显然将部分业务利率抬到了监管红线之上,与助贷新规要求直接冲突。
更令人担忧的是,除了明面上的高利率,“花鸭借钱”还被用户投诉存在隐性收费问题。在黑猫投诉平台上,有用户反映,2025年5月在该平台借款5000元,分12期还款,每期需还566.67元,总还款额达6800元,1800元的借款成本占本金比例高达36%。该用户多次要求调整利率并取消不合理担保费用,却未得到有效回应。另有用户投诉称,在借款过程中被收取1400元“会员费”与数百元担保费,但平台从未提供过任何会员服务,所谓的“会员费”更像是一笔强制收取的“砍头息”。
此前国际金融报也曾报道过类似案例:一名用户通过“花鸭借钱”借款6600元,分12期还款,每月本息还款889.08元,仔细核对账单后才发现,除本息外,平台还额外收取了1048.72元担保费与每月38.92元的服务费,综合计算下来,这笔借款的年化利率已超过36%,触及法律保护利率的上限。
助贷新规明确要求,商业银行需在合作协议中明确平台服务、增信服务的费用标准,将增信服务费纳入借款人综合融资成本,并明确成本区间,同时禁止平台运营机构向借款人收取息费,禁止增信服务机构以咨询费、顾问费等名义变相提高费率。“花鸭借钱”的高利率与隐性收费行为,不仅突破了监管对综合融资成本的控制要求,更涉嫌侵犯借款人的合法权益。
从行业格局来看,据21世纪经济报道分析,当前规模600亿元以上的头部助贷平台,无论是否拥有自有流量,产品定价普遍控制在24%以下;600亿以下的腰部平台多以36%利率的资产为主;而规模低于300亿的小型平台,仍在追求规模扩张,坚持高定价策略,风险水平相对更高。“花鸭借钱”显然属于后两类范畴,在助贷新规实施倒计时的背景下,其要将利率与收费调整至合规范围,面临着巨大的转型压力,实现难度颇高。
个人信息“一键共享”,风控缺失埋下安全隐患
除了利率与收费问题,“花鸭借钱”在个人信息保护与风控管理上的操作,同样引发市场担忧。柒财经在实际注册体验中发现,用户在申请借款时,不仅会看到多家助贷机构作为放款方的列表,还需同意一系列授权协议,才能继续操作。
这些协议包括《注册及授权协议》《委托担保书申请及征信授权书》《相关授权合同》《个人信息共享授权特别协议》等,且页面设置为“点击即代表同意上述所有协议”,用户无法单独选择授权内容,相当于被迫将个人信息“打包”共享给“花鸭借钱”的合作方。更关键的是,协议中明确允许合作方查询、打印、保存、使用用户在央行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中的个人信息,这意味着用户的征信信息与个人隐私存在被过度获取与滥用的风险。
从合规逻辑来看,正规助贷机构应基于借款人填写的详细信息,通过科学的风控模型审核借款人资质,确定合理授信额度后,再匹配给银行等资金方。但“花鸭借钱”采取的“一键授权共享信息”模式,本质上是将风控责任转嫁,跳过了对借款人资质的严谨审核环节,既违背了金融行业风险管理的基本规范,也不符合个人信息保护法中“合法、正当、必要”的信息收集原则。
这种操作不仅可能导致借款人信息被多家助贷机构反复利用,引发垃圾短信、骚扰电话等问题,更可能因风控缺失导致过度授信,增加借款人的债务负担,同时也为金融风险的传导埋下隐患。
运营方“身世”关联P2P,历史背景引发合规信任危机
深入追溯“花鸭借钱”运营方晟唐网络小贷的背景,更能发现其复杂的历史渊源。天眼查信息显示,晟唐网络小贷并非新设公司,其前身为黑龙江瀚华互联网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曾隶属于港股上市公司瀚华金控。2020年4月,瀚华金控以3.588亿元的价格,将这家小贷公司100%股权转让给4家企业,其中深圳钒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钒钛信息”)持股40%,成为第一大股东。
值得注意的是,钒钛信息正是“花鸭商城”的运营方,且晟唐网络小贷与钒钛信息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志宇,两家公司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而李志宇担任法人的另一家企业——新余润百邦网络科技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在2018年4月之前,投资人分别为万惠集团董事长陈宝国与PPmoney CEO胡新。
PPmoney作为曾经的知名P2P平台,在P2P行业清退潮中曾因业务合规性问题引发广泛争议。“花鸭借钱”的运营主体与股东背景深度关联PPmoney核心人员,这一历史渊源让市场对其合规经营能力与风险控制水平产生质疑。毕竟,P2P行业遗留的高风险运营模式、粗放的风控理念,若未能彻底切割,很可能会影响“花鸭借钱”在助贷业务中的合规转型。
当前,助贷新规的实施已进入倒计时,行业合规化进程不断加速,头部平台凭借资源与风控优势逐渐占据主导地位,而像“花鸭借钱”这样存在资金方资质不足、利率突破红线、信息共享不规范、历史背景存疑等问题的平台,若不能在短时间内彻底整改,恐将被排除在银行与消费金融机构的合作范围之外,面临被行业淘汰的风险。对于借款人而言,在选择助贷平台时,也需警惕高利率与隐性收费陷阱,注重个人信息保护,选择合规资质明确、运营透明的平台,避免陷入债务困境。

九州商业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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