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牛路是一条老路。因为老,所以旧。因为旧,却慢慢有了味道。
路两侧的法桐,四月里长出叶子。
它们在空中交接触摸,在风中耳鬓厮磨。它们年复一年,一起生长,一起变绿,一起变黄,一起坠落。
它们吸收阳光和水,变成糖。
糖引来了毛毛虫,毛毛虫引来了麻雀。于是树上总是叽叽喳喳喧闹不停。
麻雀总是拉帮结派,从不单独活动。
躲过一劫的毛毛虫,用树叶把自己卷起来,吐出一根丝,垂挂在春风里。
一小队蚂蚁,在树枝上捶胸顿足,面对近在咫尺的美餐,望眼欲穿。
毛毛虫安然到了夏天,羽化成蛾。
春雨过后,蜗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努力往树上爬。它要在太阳升起之前,爬到有汁水的树叶上。
否则,就原地停止,用一层膜把自己封闭。
它不能消耗身体的水分。
它只能等,郑州的下一场雨。或者,一个好奇的小朋友。
法桐也在等,等水的滋润,等光的抚摸,舒展开叶片,把伏牛路变成绿荫长廊。
然后,路上就喧闹起来。
老人在树下打牌,中年人在小酒馆聊天,年轻人在约会,小朋友从学校里冲出来,喊叫着跑向对面的面包店。
我也常常漫步在这里,从南到北,从北到南。
路两侧,依次是电缆厂、二砂、郑煤机和国棉六厂的家属院。
那些红砖红瓦、灰砖红瓦的三层小楼,在法桐的掩映下,有一点寂寞,和无力。
但你靠近一些,就会发现,野草一样生机勃勃的生活。
临街的窗户下排着长队,大家等着自己的一份“铭铭生煎”递出来,这可是西郊三十年的老牌子。
顺着旁边的门洞往里走,是小崔诊所、姐妹理发店,照相馆、烟酒店,按摩、彩票、冷饮、馒头店各式各样挂满了招牌。
而路边有门脸的,则是大名鼎鼎的方秀华胡辣汤啊,老字号葛记焖饼啊,路过必吃的延庆祥炸鸡啊!
夜晚走过这家炸鸡店,我会想起爱德华·霍普的《夜莺》。
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夜色,同样的,忽然浮出生活表面的美。
和,心动的时刻。
如果你也路过,不妨在窗口买一份炸鸡,请朋友在对面拍一张照,名字叫做《夜莺·伏牛路上》。
夜晚饮酒,或者吃炸鸡,你和霍普,谁的故事更精彩呢?
顺着炸鸡店往西走,有一份隐藏的福利——川妹子串串香。
我劝你千万不要因为外表而忽略了她,香菜牛肉、茴香牛肉、泡椒牛肉,想过串串儿瘾,不妨试试。
反正我,晚上是轻易不敢走这条路的。
这百般滋味的背后,越过临街的小楼,看似破破旧旧的家属院里,竟有标准的足球场!配备游泳池的幼儿园!
虽然足球场已经废弃了,但你依然能感受到过去的那个工业时代的昂扬。
六厂前街的墙上,挂着一幅画,详细的绘制了103路无轨电车的行进路线。
从电器厂出发,沿着伏牛路到中原图书城、中原电影院,再到紫荆山百货大楼。
那不是一代人的周末生活吗?
一代人,一代人,一代人,就这样来,又这样去。
无轨电车已经消失了,新能源车川流不息。
远处高耸的、闪光的写字楼活力四射,年轻人像飞蛾一样扑向那里,努力着,炫耀着、疲惫着、追逐着。
有的像蚂蚁,有的像蜗牛,有的像麻雀,有的像毛毛虫。
都要爬上树,去找吃的。
夜晚,他们中的一些人会回到伏牛路,会约会,会买炸鸡,会散落在两边的红色小楼里。
这迷人的,或悲伤的,夜晚,月光下的无花果,已经有核桃那么大了。
圆圆的,红红的樱桃也挂满了树枝。
一个养鸭子的小朋友,昂首笑着从一棵极大的楝树下走过,灰鸭子伸着脖子扑着翅膀紧跟不舍。
风一阵阵吹过,幽香一阵阵袭来,很多事就都过去了。
2023年4月29日
后记:
我问Ai助手关于毛毛虫的问题,他给了我两个答案:
1.这些毛毛虫具有高等智慧,它们利用时间旅行技术改变未来,让人类陷入困境。
2.这些毛毛虫来自未来,等着一个人发现,并告诉他未来的世界已经毁灭,需要穿越过去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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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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