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或许是最为公众所熟知的时尚类杂志主编,处于行业顶端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在聚光灯下被无限放大。北京一个温暖的冬日午后,在颂艺术中心二层Collector's Lounge(藏家厅)见到的苏芒,却和记忆中有很大不同。现在作为颂艺术中心创始人、馆长的她,饶有兴致地聊着机构的规划,那个曾经必须在职场上保持理性和强势的“女强人”,仿佛在艺术中变得柔软且感性了,唯一不变的是“山东姑娘”特有的直爽。
01
苏芒的速度
苏芒称离开奋战近30年的时尚圈,为一次“退休”。作为中国最具知名度的时尚类杂志主编,此时或许是享受生活的最佳时机。然而,即便沐浴在美国加州灿烂的阳光里,也没能阻挡她长期以来累积的工作兴趣和习惯。
学习布展的艺术圈“新人”苏芒
2021年与朋友的一次闲聊中,苏芒有了创办艺术空间的想法,项目很快就上马了。没有经验,就向前辈请教;没有团队,一个人先做起来。这样的果断和雷厉风行,与传说中的苏芒有着高度的一致性。没有人可以保证哪棵树会结出最好吃的苹果,但是不种树就永远不会有结果。
2022年,北京798艺术区的黄金路段上,一个艺术空间几乎被幕布遮挡了10个月之久,幕布外写着空间的名字“颂艺术中心”。从设计、装修到展览策划,苏芒像创作雕塑作品一样,在时间的流逝中细细雕琢。她邀请著名建筑设计师金智虎操刀空间设计,以“现代且典雅”为美学调性,呈现出一个具有东方美学的现代空间。
建设中的颂艺术中心
落成后的颂艺术中心
1300㎡的包豪斯空间被分隔成三个展示区域。一层的“中央展厅”是开放的大空间,高挑空和开阔空间被打造成美术馆级别展厅;二层的“藏家厅”被一条真理长廊分隔成7个大小不一的小厅,分别营造出不同的生活场景——沙龙厅、会客厅、茶室等;一层做特殊项目的“序厅”有着临街的巨大玻璃窗,让作品有效与街区“互动”。每一个细节和空间,都被苏芒用心冠“名”,为理性的空间注入人文气息。
一层展厅
二层展厅的真理长廊
与大多数展厅不同的是,颂艺术中心的墙体被刷成“有佛罗伦萨阳光般”温暖的米黄色,自然光被双穹顶托起,温柔又自由地洒落在展厅,看展仿佛被温情拥抱,有种回家的感觉。这种微妙的空间体验,也代表了颂艺术中心的理念——营造“心灵的空间,生活的艺术”。节奏和秩序在严谨的设计布局中徐徐铺陈,庄严却不刻板,高贵却不冷漠。
开馆展开幕式现场
2022年10月29日,开馆大展“颂之回响:追溯穿越时空的精神与美学”揭幕。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担任学术总顾问,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院长余丁担任学术主持,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馆长张子康担任总策展人,苏芒担任出品人及策展总监,段少锋担任策展人。
这样一个强大的学术阵营,代表了颂艺术中心所强调的学术底色。展览呈现了与798有着深厚渊源的22位重要当代艺术家的42件作品,此次大展也拉开了颂艺术中心“助力艺术之梦,打造生活之美”的序幕。
幻觉乱码:网络与人性,艺术与技术的博弈
加速景观:杨淞、杨凯、马晟哲 速度的艺术
尽管筹备用去近一年的时间,颂艺术中心的展览频率却异常高。2023年1月6日,与上海没顶画廊合作的开年新展“幻觉乱码”由孙啟栋策展,带来12位新锐艺术家的代表作品,在一层展出;二层藏家厅首次开放,由苏芒策划的群展“加速景观”呈现杨淞、杨凯、马晟哲近年来的27件代表性创作。
短短3个月内完成3个大型群展,这就是苏芒一直强调的高质、高效,也是苏芒的速度。
02
给艺术圈的首份成绩单
时尚圈的容貌和身材焦虑完全不会影响到苏芒,严格的自律让人猜不出她的年龄。出人意料的是,她在交谈中大方谈及自己已过知天命之年,仿佛那些年经历的风雨都已进化为她的底气。
苏芒是自带话题和流量的体质,很多人喜欢读她的故事,那是一部遥远的90年代中国人奋斗史。1994年,刚满23岁的苏芒,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中国音乐学院,并进入当时人人羡慕的文工团工作。出人意料的是,她辞掉了“铁饭碗”,放弃了副连级待遇,进入当时仅七八个人,刚刚创办的《时尚》杂志。
苏芒与埃隆·马斯克(中)
苏芒与著名收藏家皮诺
苏芒曾邀约著名策展人小汉斯(右)为杂志写专栏
凭借超强的学习能力和过人的勤奋,苏芒从编辑做到主编、出版人,并成为时尚集团的总裁,巅峰时期一人管理21本杂志,并一直担任《时尚芭莎》的主编和出版人。每天工作十五六个小时,这几乎成为她的生活常态。
这似乎是每个在20世纪90年代,渴望成功的中国人的普遍状态。在那个“淘金时代”,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机会留给了敢闯敢拼的人。苏芒的很多朋友也都成长于这一时代,并逐渐成为各自领域的翘楚。
苏芒很坦诚地描述那时的工作强度、行业竞争的状态,以及由此带来的高速发展。她坦言那时的她很在乎公司制定的目标,以至于自己觉得一个没有目标的人,注定不会成功。衡量成就的标准之一,就是荣誉和奖项。
去内蒙扶贫送慈善捐赠的救护车和物质
中国慈善奖颁奖现场
苏芒一手创办的“芭莎明星慈善夜”,已经成为一个传奇。2003年至2017年,她在任的15年中,芭莎明星慈善夜和芭莎公益慈善基金已筹集超5亿元善款,支持逾30家公益机构,超过1.2亿人受益。她两次荣获国家最高慈善奖项中华慈善奖,并于2013荣获CCTV年度慈善人物,著作《为热爱而活》在预售首日分别登顶当当网新书榜和新浪读书榜榜首。
即便在2018年从时尚圈“退休”后,她也闲不住,先后与爱奇艺联合出品了《潮流合伙人》,与新浪微博、芒果TV制作了自己的女性访谈节目《了不起的姐姐》,与樊登读书合作出品女性成长线上课程《活出漂亮人生》。
苏芒在爱奇艺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
在苏芒身上,可以看到工作带给她的理性、强势和自律。作为一名曾经的职业经理人,强势是快节奏与高强度工作的必然产物;作为有目标和梦想的女人,自律是通向成功的基石。由此也理解了她能够在舆论的风云中,一次次绝地反击,开启新的事业。
在知天命之年,选择进入自己并不熟悉的艺术行业,这才是被称为“时尚女魔头”的她真正的过人之处。
苏芒第一次接触艺术是在1997年,趁着去美国出差的机会,她参观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并买下了当时唯一能买得起的作品——一张马蒂斯的版画《金鱼》。版画中的红色金鱼似乎暗示了苏芒的喜好——喜欢色彩鲜艳的,激发人奋发向上的事物。
苏芒与艺术家村上隆
当工作成为一种爱好,在工作中寻找乐趣就成为苏芒的生活习惯。她一直认为一旦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离开时尚圈,兜兜转转,最终进入艺术圈,她将其视为寻找自我的过程。
“颂”出于《诗经》,与英文“soul”音似,而苏芒名字的首字母也是“S”,这也恰恰与她想打造的“心灵的空间,生活的艺术”相通。走过风云跌宕的前半生后,艺术是现在唯一能刺痛她,也让她获得精神感的东西。
“艺术和时尚,在过去的20年,经历并见证了中国的全球化进程和社会的飞速发展,而我有幸成为这一发展浪潮中的亲历者。”苏芒说。
2003年,苏芒在《时尚芭莎》开设“中国最有价值艺术家”栏目,不少艺术家的采访她都亲自上阵;2004年起,她在芭莎明星慈善夜力推中国最好的当代艺术家作品拍卖,那时的名单几乎涵盖了当今中国当代艺术圈最重要的名字;2010年,她创办《芭莎艺术》杂志;2017年,在今日美术馆策划“破界——时尚芭莎150周年展”。
虽然以媒体人的身份与当代艺术“相交”已久,也以策展人和藏家的身份和画廊接触过,但是真正做起艺术空间,却比苏芒想象中难得多。作为艺术圈的“新人”,从场地报批、展览策划、人员管理、艺术家对接到藏家服务等,很多琐碎且细致的工作都需要她逐一梳理,新的工作流程、新的团队,她需要褪去华服一切从头开始。
破界——时尚芭莎150周年展
一个人做一件新的事,一定要有一万个小时的时间做训练。这是苏芒信奉的“一万小时定律”。她积极向业内权威请教,每天保持大量阅读,甚至做自己的视频号,就是为了训练自己从一个“文字讲述者”尽快变为“口语讲述者”。她发现,要促成公众对于艺术的理解,很大程度上是你讲得够不够好。这就是一个自律的时间信徒的毅力,以及长期累积的工作方法。
或许苏芒不用这么累,但她就是闲不下来的性格。在她看来,她早已无需用工作来证明自己,选择艺术只是为了能更清晰地看见自己。
记者被称为“六边形战士”,很多成功的企业家都做过记者,这份工作训练的不仅是敏锐的感知和缜密的逻辑,还有资源整合的能力。在做艺术空间这件事上,苏芒有着很清晰的定位:“我的价值不是最优秀的画廊主、策展人,而是要做一个最好的平台,用‘立体杂志’主编的思路,去邀请更多优秀的创作者,去引领和共创,生成更多好的合作。”
耿端个展“泉眼无声”
闺阁——宁晓颖、王愫袖珍双个展
在场馆筹备期间,苏芒已经开始了试运营。2022年7月,与三远当代艺术中心联合主办耿端个展“泉眼无声”,9月与愿景艺术中心联合主办“闺阁——宁晓颖、王愫袖珍双个展”。同时,签约闫博、耿端、Marie、王健、王愫等近二十位艺术家。
在苏芒个人的影响力,以及强大的专家团、策展人和艺术家的号召力下,在最艰难的2022年,颂艺术中心走出了它在艺术圈的第一步。2023年开年展览中,“幻觉乱码”展览票房和市场都远超预期,“加速景观”的3位参展艺术家收获了良好的市场和口碑的双重反馈。其中,杨淞的作品被全部收藏,还接受了一些新的藏家预定。
众多演艺圈和时尚圈好友到场打卡,成功带动了更多群体进入艺术,关注和收藏艺术;很多艺术和时尚圈的爱好者慕名而来,形成798艺术区的跨圈聚集地。如果将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作为标尺,初入艺术圈的苏芒交上了一份充满诚意的成绩单。
03
艺术圈的“新物种”
让颂艺术中心自由成长,这是苏芒的理想状态。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面对1300㎡的超大空间,以及空间运营的诸多成本,让她又回到了挥斥方遒的状态。
最具活力的现当代艺术平台、最优秀的青年艺术家发展平台、最多元化的跨界创新平台,苏芒依托时尚与艺术的双重资源,让颂艺术中心成为艺术与时尚、与文化、与商业的连接器,一个“新物种”。
苏芒与邓文迪
苏芒与艺术家杰夫·昆斯
在2022年开创空间,或许不是最好的时机,却是不可错失的机会。被外界普遍期待的时尚与艺术的跨界,早在苏芒的规划中。在她原有的规划中,还包括一系列演出、论坛、品牌合作等活动,皆因2022年的现实原因无法实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2023年重回正规,苏芒已经在跃跃欲试,她想用实践印证自己的判断,并通过艺术找到未知的自己。
曾经,作为职业经理人的苏芒,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向董事会负责;现在,作为颂艺术中心馆长的苏芒,只需要向艺术的受众负责,这也是曾经学习音乐的她的初心。当她在展厅为来宾神采奕奕地讲解作品的时候,仿佛看到了那个刚从山东走出的小姑娘,对世界充满热情和期盼。
苏芒带领年轻的团队打造了一个“新物种”
在苏芒看来,摆在她面前有很多选择,唯独选择了艺术这条孤独又漫长的路,就如同二层真理长廊尽头的那道窄门。无论有多难,她依然会义无反顾地选择艺术。前半生的工作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后半生的工作是让艺术陪伴自己,以及更多人。当目标和梦想全部实现后,艺术就成了苏芒最终的理想。
文字|顾博
图片|颂艺术中心、苏芒
人物摄影|K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