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州向东二十公里,便是中牟县官渡镇官渡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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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0日,郑州市人民政府公布第四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单,19处新晋文保单位中,中牟县官渡镇官渡汉井位列其中。这口井外观寻常,不过是一眼汉代水井,村民世代在此汲水浇田。但它所在的位置,是官渡之战的核心区域——公元200年,曹操在此以三万兵马迎战袁绍十万大军,一战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这口汉井,便是当时曹军驻扎在官渡时所挖。

如今硝烟散尽,古战场早已被村庄覆盖。但只要你弯下腰在这片土地上细细寻觅,会发现历史并未走远,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在地表之下,留在这座村庄的寻常日子里。

官渡汉井 图源网络

曹操的官渡,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东汉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官渡之战前夕,曹操提前到中牟布防。他敏锐地发现旧城已颓破不堪,无法承担防御重任,于是在原址之上重筑城垣,命名为“佛肸(bì xī)城”。佛肸是春秋末年晋国中牟县宰,曾在此叛乱。曹操以此命名,或有以古鉴今之意。这座新城北郭紧邻官渡,站在郭墙之上可俯视渡口全貌,掌握前线动态。

官渡之战示意图 图源网络

战事初期,曹操在白马、延津取得小胜,但整体兵力远逊于袁绍。审时度势后,他果断退守官渡防线。这里深沟高垒,依托险要地形,易守难攻。战争由此进入艰苦的战略相持阶段。《三国志》记载,每次出征,无论输赢,曹操都要“还军官渡”。这四个字分量极重,官渡不仅是战场,更是曹操的战略支点、心理锚点。退则万劫不复,守则尚有生机。

攻防之间,曹军粮草将尽,曹操甚至写信给谋士荀彧,商议退兵。荀彧回信说:“公以至弱当至强,若不能制,必为所乘,是天下之大机也。”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转机来自许攸。这位袁绍的谋士因与袁绍不和,投奔曹操,献上奇袭乌巢之计。曹操当即采纳,亲率五千精兵,携带柴草,冒充袁军旗号,趁夜从小道疾驰。到达乌巢后四面放火,将袁军粮草烧得一干二净。袁军粮尽,军心瓦解,曹操乘胜追击,袁绍大败。

官渡之战奠定了曹操统一北方的基础。这一切的起点与终点,都是中牟官渡——那座他亲手重筑的佛肸城,那座他无数次“还军”的堡垒。

官渡,从一条水到一座城

“官渡”二字,听起来像是一个渡口,事实也的确如此。

官渡之名,最早可追溯至秦代。秦统一天下后置阳武县,辖区广袤,涵盖今郑州东北至山东东明一带。阳武县内有圃田泽,泽周围人口密集,城池众多。县城南面,横亘着一条水道,即《水经注》所载的“渠水”,历史上又称蒗荡渠、鸿沟。这条水道是连接黄河与淮河、泗水的重要通道。《宋史·河渠志三》记载:“禹又于荥泽下分大河为阴沟,引注东南,以通淮、泗。至大梁浚仪县西北,复分为二渠:一渠元经阳武县中牟台下为官渡水;一渠始皇疏凿以灌魏郡,谓之鸿沟……”由此可知,当时官渡水本身就是渠水的一部分。

当时的阳武县县城以南,有一条西到洛阳、东达海边的官方大道,相当于今天的国道。从东西向的大道北去阳武县衙,必须跨过渠水。于是,阳武县便在渠水南岸设立官方渡口,民间称其为官渡。渡口为何设在南岸?根据《云梦秦简·秦律》,公文传递不得延误,渡口置于南岸,确保官道北来的文书能迅速过河。一个渡口的选址,背后是秦帝国严苛的行政效率。

但官渡又不只是一个渡口。中牟县城以东这片狭长地带,西邻天下九泽之一的圃田泽,东接萑苻(huán fú)泽,夹在两片水域之间,自古便是南北陆路交通的要冲,极具战略价值。公元前659年,春秋第一霸齐桓公在此修建中牟城,用以防备狄族入侵。后来此城荒废。

从一条水,到一座城,“官渡”二字的内涵,在历史中不断叠加。

官渡古寺 图源中牟新区发布

从官渡桥到官渡镇,听见历史回响

官渡之战后,中牟故城继续作为县治。曹操之子曹彰先封鄢陵侯,后徙封中牟侯,其子曹楷嗣位后更晋封中牟王,并在城北郭修筑任城王台。官渡一带由此成为曹氏家族的封邑,与曹家的命运紧密相连。

有意思的是,官渡之战那年,十四岁的曹丕随父在军中历练,于官渡军庭中栽下一棵柳树。十五年后,曹丕随军出征,再次途经官渡,见少年时手植之柳已成合抱之木,而当年随从多已故去,物是人非之感顿生,遂写下《柳赋》并序,抒发感慨。建安七子中的王粲、应玚等人纷纷作同题柳赋酬和。这场围绕官渡柳的唱和,成为中国文学史上一次著名的雅集。后世文人不断吟咏,《辞源》更专设“官渡柳”词条,使之成为中国文学史与历史典故的双重符号。金戈铁马的战场之外,官渡竟以这样一种方式,沉淀出厚重的文化意蕴。

然而,再坚固的城垣也敌不过岁月。金元之际,官渡城渐次废弃;至明代,旧城已荡然无存。清代顺治《中牟县志》载:“官渡,在县北五里,即小清河。三国关羽拒袁绍处。有石桥,名官渡桥,亦名关家桥。”城消桥现,石桥取代故城,成为新的地标。可惜到了民国,河流淤塞,官渡桥亦被埋没于泥沙之下。

曹操拴马槐树 图源网络

“官渡”二字并没有随着桥的埋没而消失。今天的官渡桥村、官渡镇,都以它为名,村中还尚存曹公台、拴马槐、官渡寺等历史遗迹。跻身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官渡汉井,和它们一起构成了一个散落在村庄里的官渡之战“古战场遗址群”。

一口井,一座台,一棵树,一座寺,一间馆,每一处都不算恢宏,但拼合起来,便是那场大战的轮廓,那场改变历史命运的大战,便不止于史书里的几行记载。(正观新闻记者 许怡童)


编辑:张晓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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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王绍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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