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乡村，长在乡村，胸膛里撕扯着剪不断的乡愁，为庄稼院里那些平凡而高贵的事物欢喜并流泪。庄稼汉，农村娃儿，位卑而人品不微，你可以无视粗布衣衫，却无法剥夺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在人生的滩涂上，我有时会忙乱地四处奔走，礁石的棱角像个锤子，砸疼了我的脚。终于有一天，我安分地走进了博大的书籍里。岁月无声，时光旖旎，静静的流年带走了过去的欢乐和忧愁。

回首往事，记忆犹新，那些生活中的感动和收获，如时光画板上的笔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天空收起了翅膀，黑漆漆的夜将人们送进梦乡。人们在甜美的梦里自由地往前走，或在酣眠中回味着美好和幸福。这样宁静的夜里，昏黄的灯光下，我曾无数次安慰自己，此心安处是吾乡。我分明已在这片土地扎下了根生出了芽长出了枝叶开出了花，我分明已把这个从不觉得陌生的异乡当成温暖的家乡，却被那阵阵鸟语，硬生生牵扯出缕缕乡愁。我开始想念，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

无边的夜色下，我的思想在书海里穿行，心像栖在青草地，时光也变得柔软起来。谧静的夜里，记忆中，儿时跟母亲最多的对话便是，妈，我睡不着。母亲疲倦地答，睡不着使劲睡。我着急的忍不住哽咽，使劲睡也睡不着。那时，黑夜应该是我最怕面对的。因为，我总是不得不独自一人面对那浓重的黑色和胡乱冲撞的想象。可多年后，在我的记忆中，故乡的四季都是温润动人的。哪怕，在那一个个无眠的夜，让我立刻把心静下来，远离尘嚣和浮躁，走向沉实和美好。

故乡，只存在电话里吧。母亲的声音响起——她的第一句话，总是要问一问她的孙子和孙女。然后，母亲说：“疫情闹得凶呢，电视里都说了，你们回家不仅要检测，还要隔离，唉！假期中……就不回来了吧！”可我知道，母亲话里裹着的失落有多重。紧接着，母亲问起妻子，最后，是我——工作、学习、吃喝拉撒，事无巨细，千叮咛万嘱咐：带好孩子，过好日子……其时，我仿佛插不上嘴。母亲和父亲在老家，种了十多亩地。我这个“老大”呢，早已在几百里之外的省城有了自己的小家。弟弟和弟媳则在距离千里之外的北方的一个直辖市安家落户，一大家人就这样天南地北地讨着生活，暗叹着流转的四季。我们都是些离家的燕子吧。偶尔，只是在过年的时候，一家人才能相聚，而相聚亦总是短短的屈指可数的几天。家门上的对联依然鲜红，玻璃上的窗花依然耀目，等不及渐至的元宵，我们这些孩子，就又要离开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偶尔念想，偶尔有愧疚盈心，不能言说。

岁月像旷野一样敞开，流淌的文字如一条清澈的河，让我枯寂的心灵飞溅出生命的浪花和激情。几乎每一次，我都是通过电话，从母亲或父亲的口中，了解到一点儿家乡的变化。尤其是，和父母大致同龄的叔伯婶娘辈的亲朋乡邻故去，每一次都让我感叹不已——记忆中，他们和蔼可亲的面容，他们憨厚纯朴的举止，他们热情友善的日常，那一刻便清晰如昨地在眼前一一浮现，然后，飞旋着消逝于无形。我的心，亦慢慢地堕进那份无限的怅惘里。除了我和弟弟打电话回家，母亲和父亲却很少打电话给我们。虽然我们的手机号码，他们都烂熟于心。母亲常笑着说：“我和你爸能吃能喝，身体好着呢！再说了，打电话哪不要钱。”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只有苦笑着摇头——这都什么年代了呀，电话费能要几个钱？可是……最后，只能把这一份难言的酸涩，悄悄地掩藏于心的角落。

在日月的轮回里，在时光的河上泛舟，生命是一场奇迹，每一步的跋涉都是一种沉淀，无论欢喜，无论悲伤，城市在更新，乡村在发展，让自己安静下来，面带微笑，用一颗淡泊的心守住岁月的变迁，守住一份淳朴的过往。那颗患得患失的心也会豁朗起来，仿佛走进一片开阔和宽松，漆黑的夜也像闪过一道光。时间展翅飞翔，陈旧的事物消失得无影无踪。翻开乡愁这本厚重的书本，我们永远有记录不完的文字在一点一滴中呈现出来。岁月是一条流淌的小河，带走了一季又一季浮华，前行的路上充满坎坷和惊喜。从春华到秋实，从青葱烂漫到成熟稳重，在不停变化的岁月里，我们送走了往昔的辛劳苦痛，我们经历了繁花，经历了落叶，经历了失败，经历了喜悦，经历了低谷，经历了寒潮，也经历了从青春年少走向成熟稳重，而日子还在缓缓流淌，岁月还在悄悄变迁，我们应心怀善念，感恩阳光，我们只要有爱，都是一片绿荫，都可生长美的花朵。

年少时，以为那个小小的村庄是牢笼是束缚，总想挣脱牵绊飞出去，总想和小伙伴们比着看谁飞得高飞得远，直到有一天，飞得太高太远，再也看不到那个小小的村庄，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随着时光流转、岁月更迭，而淡化、而消失，反而会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沉。在我眼里，寂静的村庄、平坦的道路、肥沃的田野、深邃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干枯的小河、狭窄的小桥，挺拔的树木……构成了故乡最美的轮廓，蕴藏着古老的情愫，富含着崭新的韵致。故乡，作为缓缓卷起的岁月长卷中，最温情华美的篇章，正在我们深情的目送中，渐去渐远。

作者简介：李庆华   河南杞县人，郑州市作家协会会员，郑州树人中学教师。作品散见于《光明教育家》、《河南日报农村版》、《大河报》、《开封日报》、《郑州晚报》、《汴梁晚报》等省、市级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