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脖上的马铃声
   
盛夏的傍晚,白天的酷热还没有退下去,温热难耐,不时吹来的微风,带来一丝夏日傍晚特有的惬意。牲口贩子老甄正骑着大黑骡往家赶,挂在大黑骡脖子上的马串铃清脆地响着,在空旷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悠扬,传出去好远,好远……
牲口的气味引来了很多蚊子,在眼前嗡嗡地叫着飞来飞去,挥之不去。老甄回头看了看绑在黑骡马鞍上今天倒腾来的两头驴,它们正在黑骡屁股后面步调一致的走着,看着这一黑一灰的两头驴,老甄不由得盘算起了今天的生意,其实他心里清楚,今天的生意不错,黑驴是用小骡子换的,小骡子本钱三千二,换的时候估价三千八,黑驴估价五千一,找了潘家山老王一千三,而黑驴最少要卖五千六,也就是在小骡子和黑驴这一宗生意上就要赚一千一二,而四千八买的灰驴至少能卖五千,除过给中间人老李的一百,今天这一趟要赚一千二三,如果灰驴别再加那一百元,就可以再多赚一百,但老甄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并不是每回生意都能像今天这么好,有的时候只能勉强打个平身,甚至是赔钱,能像今天这么好的生意并不多,再说生意得细水长流,一口也吃不成个胖子,所以对老甄来说今天来回的这一百多里路算是走值了!
繁星已经缀满天空,月光像水银般撒了一地,使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就像白天一样,只是空气里没有白天的燥热,收割过小麦的地里,麦茬像士兵一样整齐而笔直地挺立着,玉米也已经长出了玉米棒子,随风摇摆着,马串铃悠扬的刷刷声,和蛐蛐此起彼伏的叫声交相呼应,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更加凸显了夜的寂静。
突然,从草丛里飞起了一只野鸡,尖叫着飞走了,野鸡的叫声惊吓了黑骡,黑骡小步跑了起来,脖子上的马串铃急速而更加清脆地响了起来,沉思中的老甄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拉了拉手中的缰绳,黑骡这才放慢了脚步。此时,老甄的思绪也彻底回来了,月亮真圆啊,明天就是十五,盐官镇逢集,他又要搭老康的车和老康一起去盐官赶集,将今天买的这两头驴和家里的那头骡子卖掉。自打二十几岁开始跟随父亲贩牲口以来,盐官不知道已经去过多少回,但老甄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第一次跟父亲去盐官的情景,八月初一那天天还没有亮,老甄和父亲拉着八个牲口,和同行老石一起从家里出发了,到盐官有一百二十里的路程,为了赶初二的集市,不得不提前一天出发。中午时分,到了牡丹镇,这牡丹镇也有骡马集市,和老甄他们镇上的一样大,老甄已经来过好几回了,他们先到店里把牲口安顿好,饮了水,并拌了草料让牲口吃着,就出来到饭店吃饭,老甄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们三个人一共吃了三碗烩面,四笼包子,吃的是真多、真香啊!回去在店里休息了一会后,就赶着牲口又出发了。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走到了盐官,老甄的两条腿几乎都迈不开步子了,那是他第一次走那么长的路,吃完饭后就疲惫地睡了。天还没有亮,老甄就被父亲叫醒,牵着牲口去了骡马集市,盐官镇的骡马集市真是名不虚传啊,不愧是陇东南最大的骡马集市,一眼望去全是牲口,牛、马、骡子、驴、羊、猪,应有尽有。老甄和父亲拉着五匹骡子、三头驴,他们刚把牲口绑在柱子上,很多牲口牙子就围了过来,一个接一个地和老甄父亲在袖筒里捏价钱,而老甄就在旁边照看着牲口,老甄第一次见这么壮观的场面,这简直就是各路牲口贩子的大舞台,从四面八方来的贩子都在全力发挥着自己长年累积的生意智慧和经验,眉飞色舞的说着、争着、吵着,以期在这无形的战争中取得最大的利益,这热闹的场面看得老甄眼花缭乱、激情澎湃,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做着同样的生意,在这一刻,老甄认识到牲口贩子也是不折不扣的生意人,也是在这一刻,老甄感受到了作为一个牲口贩子的尊严!在激烈的生意争吵声中,没过多久老甄父亲就将骡子和驴全部出手了,只等着集市结束后把牲口交给买家,然后从买家手里接过应得的钱。老甄清楚地记得,那次他和父亲一共赚了四百元。
明天,老甄又要去那个熟悉的集市,只不过现在集市上的牲口比以前少了很多,再也不会有那么壮观的场面了!的确,现在的牲口已经很少了,生意就没有以前那么好做,一方面现在很多庄稼人都不种地了,另一方面现在有了耕地机,因此养牲口的人就很少,没有了牲口的来源,生意当然就好不起来,有时候为了买一两个牲口,得走一二百里的路。不过对于老甄来说,走长路已经成为习惯,二十多年的生意路,都是走过来的,曾经不知走过多少次夜路,不知淋过多少场雨,不知在雪地里打过多少个趔趄、摔过多少次跤,走过的路不知道是多少个十万八千里,而他还在继续走,因为生活的担子和责任仍然担在肩上,他只能别无选择地在这条日益艰难的生意路上继续前行!
走着走着,老甄无聊地唱起了秦腔:后账里传来了诸葛孔明……
马串铃悠扬而清脆地响着,似乎是在给老甄伴奏,又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
作者:笔名:又木
国企工程师,程序员,热爱文学,闲暇之余用文字记录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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