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人生万般,只是途经。

最近,又有一些名人悄然离去。周遭满是叹息,人人都在感慨世事无常。
我在村里住久了,亲眼见过许多离别生死,便不再轻易感叹命运。
真正的生死,不在手机屏幕的热搜里,也不在书本的道理中。它就在渠边、地头,在某个清晨骤然肃穆的院门前,在墙上新贴的白纸上。风轻轻吹过,纸角缓缓翻卷,无声诉说着人间聚散。
 风从渠沟漫上来,裹着泥土的湿润,混着枯草的淡香。我常坐在老屋门槛上,看一只蚂蚁拖着一粒麦子。拖不动,就歇一歇,缓口气,再慢慢往前挪。日头一点点西斜,天色悄悄暗透。

春日刚破土的禾苗,遇一场旱、经一阵风,便蔫了生机。路边的白杨尚且绿意繁盛,一阵急风掠过,叶子簌簌飘落,等不到深秋,便匆匆凋零。
草木如此,人亦如是。
村里有位叔,刚过四十。前一日清早,我还看见他扛着铁锨下地,锨面磨得锃亮。路过村口,他扶着锨把与人闲谈,眉眼舒展,说今年墒情足,秋后苞谷一定丰收可期。谁也未曾料到,短短一日光阴,人就骤然不在了。
还有一位高中同学,三十刚出头,在县城民办学校教书。平日身形硬朗,无病无痛,看着最是安稳。那日他回乡省亲,陪父母围桌吃完午饭,回屋歇息。一夜之间,人便静静落幕,辞别了人间烟火。

院里的竹椅还在原处,他的手机依旧搁在椅边。物什依旧,人已无踪。
年岁渐长,慢慢读懂人生。世上有两件事,凡人终究难以左右:一是婚姻缘分,二是生死来去。许多看似自主的选择,兜兜转转,冥冥之中,皆是命数安排。
年少懵懂,总觉日子漫长,以为故人常在、来日方长。待到历经世事、慢慢活通透了,蓦然回首,才发现早已不再年轻。
这便是人生,最深也最无声的遗憾。

人活一世,岁岁年年,哪怕安然百年,置于无边岁月长河里,不过是一睁眼、一闭眼的瞬息。
百年之后,世间所有痕迹终会消散。老屋更迭新主,旧事慢慢被遗忘,毕生追逐的钱财脸面、人情纠葛,终究分毫带不走。
千金买不回落日重归,容颜换不回光阴折返。人世漫漫,我们仅此一趟,仅此一回。

自此看淡,琐碎烦事,不再郁结于心;旁人对错,不再拿来内耗自己。
半路别离,皆是常态。不必纠缠,只需静静目送。把曾经同桌共饭、闲话家常的温柔时光,妥帖珍藏心底。万般离别过后,日子依旧缓缓向前。
人活着最珍贵的,从不是虚名浮华。
不过是耳畔有风,肩头有雨,手中有热饭,身侧有相伴可亲之人。
身体无灾无病,日子安稳平和,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草木枯荣自有期,人间来去皆随缘。
晚风依旧吹拂,渠水缓缓长流。
我缓缓起身回屋,锅里的烟火依旧温热。
这一生,认真来过,用心感受过,温柔爱过,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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