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家河的水漫过河底的鹅卵石时，连吹过光雾山的风都裹着凉丝丝的水汽。今年是八岁的孙女第七个夏天回老家避暑，山还是青的，水还是凉的，水边的小丫头，却已经从只会晃着小脚丫的奶娃娃，长成了能在河里扑腾得像条小鱼的模样。

她还不会走路那年，我们就抱着她往河边凑，想让她早早亲近家乡的山水。有路过的好心人见了，好心提醒：“孩子这么小，水太凉了吧？”我笑着应：“没关系，让她感受下刺骨的爽快。”话虽说得敞亮，真把她软乎乎的小脚丫往水里的石头上放时，我手心里也攥着汗。没想到她愣了两秒，反倒咯咯笑起来，脚趾头一缩一缩的，反倒往水里蹭，一个劲地开心。

四岁那年，她胆子更大了。刚到河边没十分钟，自己就扒着石头往河里蹭，外套脱得飞快，蹲在水里就不肯起来。清凉的河水没过她的胸口，她就拍着水花笑，一泡就是半个多钟头。我站在岸边攥着干毛巾，起初还悬着心，怕水凉得她感冒发烧，可看着她眼睛亮得像落了满河的星子，那点担忧慢慢就被水花冲散了。说来也奇，几次玩水下来，她半点不舒服都没有，焦家河的凉水没冻着她，反倒养出了她满当当的童心和野趣。

今年夏天再来，小丫头已经学会了游泳。一到焦家河边，换了衣服就往水里扎，那叫一个如鱼得水。游泳馆里学的那点本事，全被她搬到了这自然的河水里——一会蛙着胳膊往前划，一会仰着身子随水飘，一会又扎个猛子没了影，十八般模样挨个摆出来，惹得河边纳凉的人都跟着笑。

我坐在岸边的老石头上看着她，心里敞亮得很。总有人说小孩子要娇养，可我倒觉得，就得让她多沾沾这家乡的山山水水。河水凉，却凉得透亮；山野气，却野得有根基。就让她从这焦家河开始，往大江大河里游去吧，小时候踩过的凉石头、泡过的清河水，都会变成她的底气，陪着她一步步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