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在冯骥才的画中，神游避暑

天津大学冯骥才博物馆“四驾马车·绘画”展厅

今日进入小暑节气，虽然还有一个星期才入伏，但夏天已显示出它强大的力量。时而骄阳似火，时而暴雨如瀑，时而溽热难耐。暑日不宜外出，反倒是闭居书房画室，埋头静心创作的好时节。冯骥才先生的许多画作和书法小品，都是趁着夏天完成的。在此遴选冯骥才博物馆“四驾马车·绘画”展厅中的部分展品请您欣赏。

文人笔底画境，实乃诗意栖居的心境。神游冯先生的画中世界，定能使您倍感清凉惬意，暑热尽消。

《野水》

纸本水墨设色

89×96cm

2013年

一日，一种大水漫灌、恣意流淌的情怀，使我画出这幅画来。

一进绘画展厅，这幅《野水》立即给人以清凉之意。

古代文人画，虽然也常以山林溪水入画，但很少选取这样林下一隅的细节。如此构图，好似用相机的长焦镜头来取景拍摄，树木枝干清晰的前景与溪水流淌而来的朦胧背景，带来空间的纵深感，显示出冯骥才先生“现代文人画”的独特视角。

冯先生将文学的意味融入画中，他在画面右下角的题跋，一语道出此间妙趣。

“山溪穿林过”，是山溪，水流沿山势漫灌而下，必定急促，发出淙淙汩汩的悦耳之声。急促的溪水穿林而过，自然会在山石与草木之间激荡起湿润的水汽。

“清风随处生”，山林茂密，遮蔽烈日，植被葱茏，散发出清新的气味，随处而生的清风，想必氤氲着水汽，裹挟着草木清香，格外沁人心脾。

这幅画不仅给观赏者带来视觉的享受，还能调动起听觉、嗅觉乃至皮肤温湿触觉等多种感官，使人身临其境。但此境，并非某个现实中的情景，而是冯先生的心境。一片“野水”，最终传达的是作画者无拘无束“恣意的情怀”。

《心居图》长卷

（局部之一）

《心居图》长卷

（局部之二）

纸本水墨设色

30×1000cm

2010年

绘画展厅中的长卷《心居图》，恰有一段仿佛是从半空中俯视《野水》所画的山溪穿林景致。画卷向左展开，溯流而上，漫灌林间的山溪，原来曾是一道飞瀑！

这段瀑布用色较少，几乎纯以水墨来表现，瀑布溪流墨色浅淡，却富有动感，与左右浓墨描绘的山林既有对比亦有融合，愈发显得水雾缭绕，恍若仙境。

此幅长卷共10米，因展柜空间所限不能完全展开。在未能展示的卷末，有冯骥才先生的一段题跋，从中可知，此画作于暑日，一连三天画成，能够想见他作画的过程何等酣畅尽兴。

“山性乃人性，云语皆可听。流水情最切，谁解我心声……君若避俗世，观我心居图。”观画者神游画中可避俗世，得内心清净，只因作画者在笔墨间袒露出的，是一片超脱俗世烦恼、可供心灵安住的隐逸境界。看的是画，读的是作画者的心。

《心居图》长卷

（卷末题跋）

纸本水墨设色

30×1000cm

2010年

2010年正是冯骥才先生投身全国非遗普查、奔波各地抢救民间文化的时候。能有三日闲暇，挥毫画画，多么难得！或许正因为镇日离家在外，扛起浩繁艰辛的工作，才会对这份脱俗隐逸格外向往。

有趣的是，“心居”是冯先生书房的名字。他在《书房一世界》这本散文集中，首篇文章便解书房得名缘由：

我相信，人的力量最终还要从自己的身上和心里去寻找。

故而，我要钻进书房，用一支笔在心中苦苦探寻，去拨开迷雾，穿越困惑，找出道路，找出力量，找出使自己不动摇的动力和思想支撑。

书房乃我心居之处，因称心居。

读过这段话，再看《心居图》，便离听懂冯先生的“心声”，更近了一步。

《午后》

书法小品

33×15cm

2016年

除了绘画代表作，“四驾马车·绘画”展厅中还有冯骥才先生的许多书法小品，多写在各种笺纸之上。其中一帧《午后》，尤适合夏日赏读。

蝉儿睡了树头静，鱼亦慵懒钓丝闲。

晒过书案日离去，好诗唤我把墨研。

忽有蝴蝶由窗入，无限风情入心间。

丙申骥才于心居

古来文人写信书诗爱用花笺，冯先生也有此雅趣。他收藏过很多有名的笺纸，比如十竹离、荣宝斋、文美斋、北平笺谱等等，而且边玩边用。

“我在这花笺上所写，都是脑袋里一时冒出的句子，或偶有所思，或陡生妙想，或不期而遇的片言短句。”还有些题画诗，画叫人拿去，他便抄写在笺纸上保存。

冯先生说，这些写在笺纸上的书法小品，在他心中是一种“短文学”。把这些“短文学”陈列在绘画展厅中，不仅增添了书卷气息和文人意味，也为观者品读冯先生的现代文人画，提供了更多线索。

“四驾马车·绘画”展厅“丹青人生”单元

《荷塘销夏图》团扇

绢本水墨设色

26×26cm

2023年

绘画展厅的“丹青人生”单元，正中间专设一处“文人画宣言”展区。冯骥才先生著有一本画论专著《文人画宣言》，阐明他的绘画所坚守的文人立场：追求意境、诗性以及人生感悟和审美情感的表达。而这块展区，则以包括这本书在内的多部画集、画论，以及若干幅书画作品，体现他的艺术追求。

展柜中有一幅《荷塘销夏图》，画在十二瓣葵花形的绢本扇面之上。一对翅羽青翠、嘴爪红艳的小鸟，并肩落在大伞一般的荷叶下乘凉。两只小鸟似乎在亲昵地窃窃私语，可爱非常。

其实，成对的小鸟是冯先生画中时而出现的特定意象。描绘这个意象较早的一幅画是《老夫老妻》（1991年），画中一对小鸟在风雪交加的寒林间相互依偎取暖，正是冯先生与夫人生活艰难时的写照。后来，这对小鸟又在《此情绵绵无绝期》（2010年）、《秋日的絮语》（2013年）等画中出现，无论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树丛中，还是金彩入画绚烂缤纷的秋光里，冯先生借这对小鸟表达的都是为一种人间难得的真情所生出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