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昌
在唐朝中叶的文学领域掀起了一场古文运动,它的旗手是首先提出这一名称的古文(散文)家、诗人,哲学家韩愈。

所谓古文,就是出现在中唐时散文的特有名称。是相对于魏晋六朝崇尚的对偶、声律、典故、词藻骈俪文说的。为此,韩愈不仅从古典的继承,文章的内容,作品的布局,艺术风格,言论抒情等方面提出了一整套理论。并且率先垂范写出了相当数量的优秀作品,招收培养了一批“韩门弟子”,建起了古文作者队伍,涤荡了魏晋六朝的绮靡文风,树立了清新质朴的文风,开辟了唐宋古文发展的新道路。出现了以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苏辙、苏洵、王安石、曾巩为代表的散文大家。
韩愈的散文气势宏大,形式多样,内容丰富,曲折多姿,逻辑严整,融汇古今,表现力强,语言精练。
语言是反映客观事物,表达思想感情的重要工具,所以,韩愈特别重视语言的提炼和创造。他在《答尉迟书生》中说,“辞不足不可以为成文”,在《南阳樊绍述墓志铭》上写道“文从字顺”、“词必己出”,反对因袭摹拟乃至“剽贼”。宋朝朱熹在《韩文考异》中说,韩愈的文学主张和创作实践“平生用力深处,终不离乎文字语言之工。”他创造语言的方法是善于从前人的语言中推陈出新,在当时人的口语中提炼创造出新颖的词汇,许多跨越时代,流传至今,耳熟能详,或于作品中的成语就出于他的笔下。准确、简洁、生动、丰富多姿的语言,使韩愈的散文无论是议论说理,言志抒情,写人叙事都增强了思想表达能力和强烈的艺术效果。所以,中国文学史上说他的主要贡献是领导了唐朝中期的古文运动,并奉他为语言巨匠、语言大师。
韩愈创造语言的能力和技巧,在他流传下来的成语中充分显现了出来。这些成语富有知识性、哲理性、故事性、趣味性、历史典故,可体悟历史,感受文明,增长知识,学会待人之道。
例如,知识性的“授业解惑”《师说》。所谓老师,就是传授道理和专业知识,解答疑问的人。
哲理性的“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原道》。是说不把腐朽的东西堵塞住、阻止住,新的事物就不能发展,不能前进。
故事性的“落井下石”《柳宗元墓志铭》。酒肉之交,一旦一人落难,朋友不但不管不问还“反眼若不相识,落陷井,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又用柳宗元、刘禹锡同时被贬谪,为照顾刘禹锡年迈母亲行动不便,柳宗元去刘禹锡被贬的山高路远的播州,刘禹锡带着母亲去柳宗元被贬的较近的当州,就是受处分也要这样做的故事。批判酒肉朋友虚伪狡诈之心,赞扬君子光明磊落的心灵美德。说明真心的朋友不在酒桌上,而在绝境中。

趣味性的“蝇营狗苟”《送穷文》。这一篇奇幻的人鬼(穷)对话妙文。主人公认为自己四十多年来苦难缠身,事不顺心,都是“智穷”、“文穷”、“学穷”、“命穷”、“交穷”这五个穷鬼造成的,决心将五鬼送走。穷鬼却说我们不会走,要忠心耿耿的跟着你,使你获得千秋英名。真是“朝悔其行,暮已复然,蝇营狗苟,驱去复还。”像苍蝇和赖皮狗那样赶走了又回来。形容卑鄙无耻之徒纠缠人的行为。
历史典故的“同工异曲”《进学解》。“子云、相如,同工异曲。”说的是汉朝著名作家子云(扬雄)司马相如(二人都是成都人,都有口吃病),虽然杨雄写的是论文,司马相如善于写汉赋,但文笔同样是美妙精彩的。

翻开《唐宋八大家散文集》,研读韩愈的作品,有生命力的语言比比皆是:“面目可憎”、“垂头丧气”《送穷文》,“含英咀华”、“佶屈聱牙”《进学解》,“俯首帖耳”、“摇尾乞怜”《应科目时与人书》,“蠹国殃民”《原道》,“伤风败俗”《论佛骨表》,“坐井观天”《原道》,“秀外慧中”《送李德归盘谷序》,“弱肉强食”、“深居简出”《送浮屠文畅师序》,“一视同仁”《原人》,“踔厉风发”《柳子厚墓志铭》,“神施鬼设”《贞曜先生墓墓志铭》等等。
这些令人眼花缭乱、巧譬善喻的语言,都是厚重渊博的知识,是作者的心血和智慧,它丰富了中国语言的宝库,开阔了人们的视野。所以,毛泽东主席在《反对党八股》中说,学习语言,“还要学习古人语言中有生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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