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深处,最温柔的夜色,从不是城市璀璨的霓虹,而是儿时乡村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那些细碎、温柔的微光,点亮了米溪村无数个盛夏夜晚,也拼凑出我最纯粹、最难忘的童年时光。可时至2026年,再回到这座偏僻静谧的山村,晚风依旧、山河依旧,曾经漫天流萤的盛景,却彻底消失在了岁月里。
小时候的乡村夏夜,没有燥热的空调冷风,没有彻夜不息的路灯,只有徐徐晚风、声声蛙鸣,和满山野闪烁的萤火。天色一暗,暮色漫过田埂与山林,无数小小的萤火虫便挣脱夜色的包裹,提着点点星光,在稻田、巷口、溪边肆意飞舞。昏暗的山村夜晚,因为这些灵动的微光,变得温柔又浪漫。
每到夏夜,我总会和村里的小伙伴结伴出门追萤。我们光着脚丫踩在微凉的泥土上,追随着一闪一闪的光点奔跑嬉闹,晚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耳畔是此起彼伏的蝉鸣蛙叫。我们小心翼翼地伸手捕捉,将一只只萤火虫装进透明的玻璃瓶里。小小的玻璃瓶,瞬间盛满了漫天星光,轻轻晃动,细碎的光亮忽明忽暗,是童年最珍贵的宝藏。
玩累了,我们便捧着萤火虫瓶子跑回奶奶家。老式的粗布蚊帐朴素陈旧,将装着萤火的瓶子轻轻放在枕边,微光透过瓶身,温柔地洒在蚊帐之上。无数细碎的光点轻轻摇曳,光影斑驳,温柔又治愈。我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瓶中萤火缓缓闪烁,听着奶奶温柔的絮语,伴着窗外的晚风虫鸣,在漫天温柔里慢慢入睡。那时的快乐简单又纯粹,一瓶萤火,一枕清风,便是整个夏天的圆满。
那时的米溪村,山水清澈,草木繁盛。田间溪水潺潺,没有硬化的水泥地面铺满山野,没有嘈杂的机器轰鸣,生态纯粹又鲜活。萤火虫偏爱干净的水土、静谧的夜色,这片淳朴的乡土,便是它们最好的栖息地。岁岁年年,流萤飞舞,守护着山村的夏夜,装点着一代人的童年。
可时光匆匆,岁月变迁。转眼来到2026年,即便米溪村这般远离喧嚣、偏僻闭塞的山村,也再也寻不到一只萤火虫的踪迹。如今的夏夜,依旧晚风习习,依旧草木葱茏,夜色沉静如水,却再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微光。空荡荡的黑夜里,少了灵动的萤火,多了几分冷清与寂寥。
我们总以为乡土风景亘古不变,总以为儿时的美好岁岁可期,可不知不觉间,萤火虫早已随着老去的乡土悄然消散。乡村慢慢硬化、改造,农机代替了农耕,路灯点亮了黑夜,农药化肥浸润了土地,原本原生态的自然环境悄然改变。对环境极为敏感的萤火虫,渐渐失去了栖息繁衍的家园,最终彻底告别了这片山野。
萤火的消失,从来不止是一种昆虫的绝迹,更是乡土美好时光的落幕。它带走的不仅是夏夜的微光,更是我们无忧无虑的童年,是淳朴自然的乡土烟火,是旧时光里最温柔的浪漫。
如今再回望童年,漫天流萤已成绝版风景。山河依旧,故人长大,那些伴着萤火长大的岁月,再也无法重来。原来最让人遗憾的从来不是岁月流逝,而是我们慢慢长大,承载我们童年的乡土与微光,早已悄悄消散在人间。
作者:杨宗宏
杨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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