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四月初八,距离中考还有整整三周的时间,下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听着楼下邻居小孩朗朗的读书声,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刚刚结束中考的1999年的那个夏天。

当时刚刚结束中考,对于一个成天痴迷于歌唱而不愿意学习文化课的人而言,中考成绩可想而知。于是我心一横,给老爹郑重表达了自己的两条升学志愿:要嘛学医,上卫校;要嘛学艺,上艺校。老爹当时看到:那年头中医的生存处境很不好。好人难当,于是,决定送我上艺校。

当时的榆次市猫儿岭秧歌剧团旧址有一所名为“榆次市文化艺术专修学校”的民办艺校,校长叫贾宝宝,因为有多名武乡籍学子在此就读,于是在他们的招生动员下,有一天,父亲带着我走进了这所民办艺校。那天刚好遇见学校正在进行汇报演出,看着那些学长学姐们的表演,感觉他们无论是一招一式,还是一颦一笑,其表演上的成熟性会让人忘掉他们还是一群在读学生,反而更像一群专业演员。专业水准可以说吊打很多所谓的艺术本科生。

当时父亲给校长汇报道我从小就爱唱爱跳,8岁就登台表演获得了武乡中学校园歌唱比赛第一名。于是贾宝宝就让我现场演唱两首歌作为自己的面试曲目。记得自己当时唱了《步步高》还有孙悦的《快乐指南》。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一群师姐听到前奏,立马跑到我的身后,纷纷摆起造型,为我伴舞。看着大家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我仿佛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正在参加面试的初中毕业生,而也像他们一样正在进行汇报演出。两首歌曲唱罢,校长和几位副校长向我父亲一致表示当天就可以办理入学手续,并留宿学校,于是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和思考,就这样闪电入学,从此便成了榆次市文化艺术专修学校的一名学员。

那年我才15岁,除了一心只想把歌唱好,把舞跳好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和想法。艺校一天的作息安排紧锣密鼓,早晨4点半、5点就要起床练早功,压腿、踢腿、踩跨、下腰、前桥、后桥、云步,一套动作下来就已累得满身大汗,强度堪比专业戏院。早功结束之后,就是打扫公共卫生,然后就是排队唱歌打饭,有时候连个人卫生都没有时间做。但很多时候为了适应学校的军事化管理,也只能把个人卫生放一边。

上午通常安排台词与表演课,下午安排声乐、视唱练耳、乐理课,晚上还要进行舞蹈剧目排练,从民族舞到现代舞再到街舞,天天晚上如此。等结束了一天的辛劳之后,也就到了晚上9:30快10点了。如果遇上贾宝宝临时起意,还要半夜把我们都喊起来,冰天雪地里站到院子里站军姿。

本以为从早到晚的功课、排练就已经很辛苦了,但其实到了晚上10点熄灯以后,真正的苦头才刚开始。回到寝室躺下刚刚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寝室内突然点起了一根根蜡烛,伴随着刺鼻的烟味,还有某些老生的吆喝,把新生从外室全都喊到老生的内室,然后像“私设公堂”那样,对白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进行“盘点”,如有新生对于老生提出的打饭、打洗脚水、外出代买烟酒和零食等要求有所怠慢,便一顿拳脚相加。有时候甚至只是主观地认为“看你不顺眼”,也能遭遇一顿情绪发泄!

据我了解,可以说所有新入学的新生,都无一例外被老生“修理”过和“规训”过,只是他们不是因为新生本身有什么问题而对其“修理”和“规训”,而是为了满足私欲,为了骑在别人头上而进行的一种服从性测试。在这样的“规训”之下,新生便分化成了三种类型,第一种就是忍气吞声的“奴仆”;第二种就是为虎作伥的“帮凶”;第三种就是像我这种不屈不挠的“抗议者”。在经历过几次“规劝之后”,我向校方提出了退学申请,理由就是“不堪忍受老生半夜私设公堂式的欺压与规训”。

这件事后来闹得让学校所有专职与兼职老师都开始给予了重视,认为专业优秀的学生是学校的一笔财富,是未来的台柱子,应给予必要的保护。于是那几位欺压他人的老生在副校长和多名老师的约谈下,行为开始有所收敛。

父亲得知我在艺校受欺负而要求退学的消息之后,带着母亲赶来为我一起过生日,在校长贾宝宝的一顿“好言相劝”过后,便扮演起了他那“老好人”面孔,认为我只要不搭理那些人就行了。岂料学校就那么点儿大,十多二十个人挤在一个寝室里头,还是封闭式管理,抬头不见低头见,怎能做到视而不见?后来我对校园霸凌这种现象进行了一番深入的思考,得出的结论是:当你友善待人的时候,素质高的人以为你是在尊重他;素质低的人以为你是在讨好他;没有素质的人认为是你欠他的!

记得有一次,副校长郭老师把一位早已忘记了姓名的老生喊住,斥责他“你当年被人欺负的时候是谁给你解围的你都忘了?怎么今天你也变成霸凌别人的那种人了?”精神分析学大师卡尔·荣格说: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者。

这种现象用《易经》的文字来表达就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校风,这个校风是友爱的,还是互害的,完全取决于这所学校的老生如何对待新生,取决于代际传承。

父亲对我在那所学校所遭遇的一切都认为根本不是个事儿,认为老兵欺负新兵,老生欺负新生这等事儿太正常了,但可惜他那么一个“顺民”偏偏生了这么一个“满身逆鳞”的儿子,于是最终在外界的劝导,还有母亲昼夜不停的“枕边风”之下,决定带我离开榆次艺术专修学校,重新考取山西省艺术学校。

在我国云南傣族地区的上座部经典《巴利三藏》当中有记载道:世上的人大体可归为四种人:一、折磨自己的人;二、折磨他人的人;三、既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人;四、不折磨自己,也不折磨他人,平和自在的人。一个人如果心中没有了那么多的是是非非,整个人就平和了。有些人不是折磨自己,就是折磨别人,就是因为心中有太多的是是非非,老是为自己内在的痛苦和难受,去寻找外在的发泄口。而消耗别人、折磨别人,设置各种麻烦,故意刁难、挑刺,都是权力的表达形式,是控制的手段。许多奇怪的要求是服从性测试,很多糟糕关系里都能看到权力的影子。为什么感到不适,因为有人正在利用你展示他的权力。那遇见这种人该怎么办?或许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也是一种施舍!

正如《三字经》中所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人性本善,但因为受到了不良环境的影响,于是习性就发生迁移了。心善之人却一身恶行一一这便是阿修罗。不力行人道而要追求才艺,无德行根本却要炫耀琴棋书画,只会助长一个人的傲慢与自大,到头来自害其身。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愿每一颗受困顿的心灵,都能获得无水的沐浴,破迷开悟。(文/赵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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