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远

文／牛苗林

总说春深了便要动身，去寻那山前夸遍的颜色。

梨花是承诺过的，却也早早谢了。等我们赶到时，枝头只余残白几绺，风一摇，便簌簌地散，像春天来不及收走的碎银。

桃花更不必说了——粉云早已褪尽，叶底藏着青桃小小，一枚枚，是春走后才肯吐露的注脚。

可春，不肯让你失望。

蔷薇正翻过篱墙，粉的白的，一簇簇攒着劲儿开，仿佛要把错过的花期，都补给你看。

月季更是不肯歇的——紫黄红，日日换新妆，把香气荡向长空，占尽四时颜色，醉在人心最柔软的那一角。

汽笛声忽地惊起白羽，散入迟迟的暮色。青帝似乎偏心：翠了山川，却白了放歌者的头。

可春，偏不让你只做个看客。

你看凌波仙子从不争春，出淤而凝清，亭亭立着，颔首那一笑，尽是禅意真。

你看蝶与蜂上下翻飞，把烟霞错认作舞衣，骚客驻足流连，说那就是仙姿。

你看雨霁天晴，百花把新枝绣满庭院，诗人握起笔，墨还未落，春色已在纸外漫漶——

最盛大的，原是身边这些，开得正好的时辰。

可你总得去。五一邀朋，驾一辆装满期盼的车。

然后，被堵在路上。

假期原是图清闲去的，身体原是寻安宁休的——奈何行程紧，奈何长路不悠。那一腔闲情，那一番惬意，都在不见首尾的灯河里，慢慢熬成了愁。

然而你终究是到了。

当你站在篱前——梨花谢了，桃花落了，却有蔷薇满架，月季正当少年；蝶仍在舞，蜂仍在绕，仿佛春天从不曾离场。

你忽然明白：

春未远，人未老。

那些被汽笛惊散又聚拢的、被拥堵耽搁又奉还的——

是开过的花，也是新绽的蕊。

原是我们拳拳不舍，终究寻得回的，心头良辰。

2026.05.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