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静谧又沉重的存在。
它是生于斯、长于斯、最终又离于斯的神奇地方,是我们走得再远,一想起就心头发软、眼眶发热的归宿。年少时总想着挣脱它去往远方,真正离开之后,才发现它成了一辈子都放不下的牵挂。
只是如今的老家,早已不是记忆里人声鼎沸的模样。
当年围着田埂奔跑、在村口嬉闹的追梦年轻人,早已一个个背起行囊,拖家带口离开这片土地,散落在天南海北的城市里。村庄渐渐空了,只剩下守着老屋的老人,在日复一日的时光里慢慢老去,最终埋进村庄背后的青山、田间的黄土里。
一代人离去,一代人远行,农耕文明千百年的缓慢演进,就这样被时代的脚步骤然打断。我们无力抵挡这股奔涌向前的社会潮流,无数农村人背井离乡,用一代人的离别与奔波,撑起了城市的车水马龙与万丈繁华,却也让自己的故土,一点点走向冷清与荒芜。
现在的我们,一年到头也难得回一次村庄。曾经低头不见抬头见、朝夕相处的熟人社会,早已在进城、迁居、四散奔波里,慢慢变成了县城里、城市里互不打扰的陌生人社会。
唯一还维系着同村情谊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微信群。平日里各自沉默,偶尔有人发几句消息、几段语音,大家才恍然想起,原来我们还来自同一个村庄,还算是彼此熟悉的乡人。微信群,成了最后一个虚拟的熟人社会。
我总会想起上世纪90年代的那个片段。那天和父亲路过一间早已破败无人居住的老房子,门口燃着一堆火,墙边放着面盆,盆里搁着一把刀,我才知道,这间空屋正在办丧事。
这间房子早已荒废多年,久到我记忆里它一直都是断壁残垣、无人问津的样子。只是房子的主人走了,落叶归根,魂归故里,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到这里,最后一次以主人的身份,与这间老屋告别。从那以后,这间房子,就真的再也不会有人踏足了。
如今的老家,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只剩下清明节。只有这一天,四散在各地的人们才会不约而同地归来,扫坟祭祖,追思先人。平日里寂静无声的村庄,才会短暂地恢复几分人气,可热闹过后,人潮散去,村庄又会重新归于沉寂。
我们这一代人,还靠着一个微信群,守着对老家最后的联结。可再过十几年、几十年,等到我们的下一代长大,他们生于城市,长于城市,对这片土地、这个村庄毫无记忆、毫无牵绊。到那时,或许就连这个维系乡情的微信群,也会慢慢沉寂,再也无人问津。
城市化的脚步一往无前,从来不会为谁停留。我们的老家,终究在时代的浪潮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回不去的名字,一段只能藏在心底的记忆。
作者:杨宗宏
编辑:杨宗宏
审核:杨宗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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