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宇

第五章

明朝，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

所城山菊

轻衣软履步江沙，树暗前村定几家。水满乳凫翻藕叶，风疏飞燕拂桐花。渡头正见横渔艇，林外时闻响纬车。最是黄梅时节近，雨余归路有鸣蛙。——《初夏江村》/高启

一、萧显和王直

锦囊千户所城，在明代海防卫所中不算大，卫所佥事、指挥使也没有像戚继光、俞大猷那样名气流传于世。只是，接连几次由倭寇和海盗强强联手的侵犯都被击退之后，其他倭盗首领就不敢贸然前来侵扰锦囊千户所城了。被朝鲜称为“三岛倭寇”的松浦党和陈祖义联手侵犯锦囊所城败退之后，龟缩日本，不再挥师窜犯中国东南沿海；猖獗一时的陈祖义，在明朝政府的联合打击下去了东南亚三佛齐的博林国，成了国王手下的将军，只在东南亚一带抢劫船队，后来被下西洋的郑和生擒，押至京师斩首示众；以“活佛”身份著称的大海盗徐海跳海身亡，与他联手的几个倭寇首领或被徐海出卖或被明军诱捕，也都落了个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锦囊千户所城军民英勇抗击倭盗，一时声名在外，但也结下了仇雠。特别是盘锯日本种子岛的倭寇，暗地里筹划前来寻仇。这一伙倭盗都是海洋惯匪，轻舟熟路，想来就来，难于防御。大海盗窃徐海跳海之后的第二年，也就是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倭盗大帮人马乘风破浪，直扑锦囊所城。倭盗这趟筹划已久的肆虐之行，不再是倭盗强强联手，只是由徐海原先的手下干将萧显和假倭王直，联合种子岛一班小股倭寇组成的大队人马，杀气腾腾而来。萧显与王直，两人此时强强联手也不奇怪。前面说过，萧显原是徐海的手下干将，原本就反对徐海归顺大明，徐海却一意孤行，最后中了胡宗宪法的圈套，他虽然逃脱了明军追捕，但总觉得大哥徐海死得冤枉，自然有着要为大哥复仇之心。同时他心里也想，江浙沿海那么多的所城我都来去自如，就不信你雷州半岛一个小小的锦囊所城是铜墙铁壁我进不去，就算真的是铜墙铁壁那我也要去闯一闯，一来为大哥报仇，二来在倭寇中立威，也就是说，大哥之位，如今是非我萧显莫属也。王直呢，一直是真倭假倭中的一个头面人物，他虽然与徐海有过不少过节，但徐海的跳海毕竟与他有关联，怎么说也得为徐海复这个仇，才能在真倭假倭中保全颜面，更何况他正在与胡宗宪就归顺大明谈判，到锦囊所城走一趟，一来展示他势力的强大和意志的坚不可摧，二来可以增加与明朝政府谈判的筹码，名正言顺地归顺后，让大明实现诺言开放海禁，一了他平生的夙愿。因此前去攻打锦囊所城这事，萧显与王直一拍即合。萧显与王直虽然互相忌惮，但也有着做人处事的共同之处。萧显是广东人，原本是一名书生。他之所以为倭寇，情况与王直大同小异，都是因为明朝海禁断了家族的海上生意，要求政府开放海禁不得而从倭。萧显多谋善战，从倭后不久自立山头，发展至万人，与倭寇互相勾结，横行闽粤交界处。1556年，胡宗宪擢升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又加直浙总督，总督浙江、南直隶和福建等处兵务。胡宗宪重用俞大猷、戚继光等名将抗倭，剿灭多路倭寇。萧显感觉受到孤立，觉得单打独斗力量薄弱，他降而复叛后招集亡命海，修造战船百余艘，四出掠劫一番后投靠了大海盗徐海。萧显可以查到的史料不多，因此这里无法叙说他完整的人生和海盗生涯。而王直，则是倭寇和海盗史上，不得不说的日本五峰船主和中国海贼之王，其事迹多到人人皆可争说。概括来说,历史风云中的王真，可以说是一条变色龙，故事说来话长，只能是长话短说。王直，即汪直，南直隶徽州府歙县雄村拓林人，本名锃，号五峰船主。王直生有异象。相传他出生之时，其母汪氏曾梦见有大星从天上陨入怀中，星旁有一峨冠者，汪氏遂惊诧地说道，“此弧星也，当耀于胡而亦没于胡。”乡里人也说王直“天星入怀，非凡胎也。”王真母亲的话，真假难辨。不过，从王直一生来看，他母亲那句话倒也一语成谶：确是因胡宗宪而名气冲天，也因胡宗宪诱捕而亡。王直少年落魄，却很有智谋，身边很早就有了一伙跟班。徽州地区土地贫瘠，农业发展受限，当地人主要从事商业为生，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汪直很早就养成了敢于冒险的性格。早期的汪直为了养家糊口，与一伙跟班冒着风险开始了贩卖私盐的行当。当时明朝对于私盐的管制十分严格，但也因此让贩卖私盐成为暴富行业。随着生意越做越大，汪直也通过贩卖私盐这一灰色收入，攒下人生的第一笔家当，同时也对经商有了经验，欲罢不能。有了一定的资本积累之后，汪直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事业，将目光盯上了当时的走私买卖。明朝自洪武年间就实行严苛的海禁政策，甚至下令“片板不得下海”。因此，一旦踏入走私这个行业那是杀头的大罪，但在巨大的利润诱惑之下，汪直最终决定铤而走险，随后邀请徐维学、叶宗满等几位同乡好友前往广东，趁明朝海禁松弛之机打造巨舰，从事海外贸易。汪直早年的走私买卖，主要是将硝黄丝棉等违禁货物运抵日本和西洋诸国，通过巨大的贸易差额，获取丰富的报酬。他在海上从事违法贸易时冒用了母姓“汪”，自称为“汪直”。明朝的海禁政策使得海上贸易中断，东南沿海一些世代从事海上贸易的平民生计受到影响。王直从事走私海外贸易偶然的歪打正着，找到了发财暴富的机会——军火。王直在东南亚的贸易中以中国的瓷器、茶叶，换取葡萄牙人的火枪，然后以10倍价格卖给日本人，仅仅五六年的时间就获得巨额财富，被称为“五峰船主”。那时候，东南亚和浙江沿海是倭寇和海盗的聚集地，王直的船队经常由于目标大而被人抢劫。王直一怒之下组织起私人武装，开始只是护航，后来发现海盗行当来钱更快，素性也干起了海盗。就这样，王直由一个海外淘金者变成海商，又由海商变成武装走私集团的头目，最后变成了臭名昭著的海盗王，在日本、葡萄牙殖民地和东南亚各国积累起相当的势力。王直从事军火贸易，确实是歪打正着。明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一艘从暹罗（泰国）经澳门驶往舟山群岛的武装走私船遭遇台风，漂流到日本九州以南大隅群岛中的种子岛。船上近百名船员都是被明朝官民称为倭寇的法外之徒，同时船上还有几个葡萄牙人，他们的相貌穿着与东方人完全不同，语言也不通，被当地人视为奇观。其中，两个为首的葡萄牙人手里总是拿着一件二三尺长的铁管，沉甸甸的，装填上火药，以火绳引燃，随着一声浓烟中的巨响，管中的铅弹即可飞出打击远方目标。这艘船的船主就是王直，他懂葡萄牙语，当了翻译并与当地的武士进行笔谈。种子岛的领主惠时是日本战国时代岛津氏的家臣，其子时尧当年只有15岁，他闻讯后立即率领数十叶小舟找到这艘海盗船。他对船上两位“蛮种”手中的家什十分感兴趣，不但出重金购买了“铁炮”，而且学会了如何瞄准、发射与制备火药，又着岛上数名铁匠仿制，但都没有成功。1544年，又有“蛮种贾胡”来岛，时尧遂请著名工匠八板金兵卫拜师学艺。当时日本正处于群雄割据的战国时代，各地领主、大名闻风而动。不久，被称为“铁炮”的“种子岛铳”便传遍日本各地，种子岛名声大振。其实，“种子岛铳”就是后来的火枪。王直在火枪传入日本的事件中成为关键人物，因而有较大的知名度，很受日本人的崇拜。在这之后不久，王直和日本九州大名松浦隆信结盟，前往九州一个名为平户的小岛，将其作为自己的根据地。1552年，王直在平户自立为王，建立了一个名为“宋”的政权，自称“徽王”。王直团伙一度曾非常强悍，进行侵扰活动时，曾经出现连舰数百、蔽海而至的景观，使得浙江周边海域的和平商贸活动基本绝迹。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王直在浙江海道副使的默许之下，曾经得到一段时间的贸易自由。他将部下分为几大船团，代表性的船团长有浙江人毛海峰、徐元亮，安徽人徐惟学、福建人叶宗满。此时王直的部下甚至可以堂堂正正地在苏州、杭州等地的大街上，与百姓进行买卖，百姓则争相把子女送到王直的船队来。开始一段时间，王直对朝廷抱有极大的期望，在地方官员默许“私市”的暗示下，主动配合官府，平定了陈思盼等多股烧杀掠夺的海盗，维持沿海秩序，逐渐确立了自己“海上霸主”地位，并试图在舟山沥港重建双屿港的繁华。然而福建的萧显、邓文俊、林碧川、沈门，广东的何亚八等海盗，以及一部分王直的部下，如徐海，引导倭寇袭击中国内地。在这一年的五月，受海道副使李文进邀请，王直和明军把总张四维击破一股倭寇，俘获倭寇海船两艘，然后带领人马在定海主持开市。7月，因为王直无法剿灭海盗，又无法约束自己的部下，王直被明朝认为是主使和策划了这些“入寇”事件。于是明廷背信弃义，在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闰三月一个深夜，总督王忬派遣总兵俞大猷率官军偷袭沥港，围歼王直。，王直败走日本。双屿港与沥港的相继覆灭，让浙江的国际海上贸易网络遭受重创。自此，浙江沿海再无和平经营之海商的容身之地。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四月，胡宗宪受命出任浙江巡按监察御史，官至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总督南直隶、浙、福等处军务，负责东南沿海的抗倭重任。胡宗宪一边率军抗倭，一边想方设法去招降王直。只是，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徐海跳海一事，王直对明廷是否可能再度背信弃义而产生疑虑。为了归降加上筹码，加上萧显强烈要求为徐海复仇，王直便与萧显于嘉靖三十六年（1556年）8月，率几千名倭寇和海盗扬帆破浪，直奔锦囊所城而来。

作者简介

杨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珠海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8部长篇小说、2部诗集、2部散文集，同时在各种报刋杂志发表作品共计600余万字。先后获得第三届中山图书奖长篇小说奖、豫北2017年全国文学大赛二等奖、首届如绘大埔全国散文大赛二等奖、第五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第六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第五届人文地理散文大赛二等奖、首届“李清照文学奖”二等奖、第二届李煜文学奖、中华文艺全国创作大赛金奖和银奖、第五届遵义杯《中国最美游记》三等奖、“长江杯”第六届中国当代汉诗精选二等奖，首届“东坡杯”诗歌大赛卓越奖，以及入驻诗歌名人堂，获中国旅游散文创作金牌作家、德艺双馨优秀作家、李清照文学奖、李煜文学奖、中外诗歌先锋人物、全国文艺先进工作者等多个荣誉称号。著作被中国国家图书馆、清华大学图书馆、北京大学图书馆、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馆等单位收藏。2025年被全球权威新闻周刊《时代》(Time) 评选择为2025年度榜单50名上榜中国诗人，杨宇列第十名，其上榜评语： “他才情横溢，每一首诗都是对生命、爱情和世界的深刻洞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