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是省会一家出版社的总编,而非一位职业诗人,写诗是他的八小时之外的“杂耍儿”。因为并不靠写诗挣银子,纯是兴起之作,所以诗写得比较自由灵活,不拘一格,汪洋恣肆,诗意涌流。马达诗中的人物、景象看似平淡无奇,其实细琢磨有景外之景、象外之象、言外之意,又有扑朔迷离、晦涩艰深之感,流露出一种后现代的“非传统”风格。笔者觉得,这正是马达的诗美之处。

虽为诗友,但我与马达亲密接触并不多,多是文字交流和“精神恋爱”。马达的诗歌时不时通过微信扑棱棱地只管传来,与忙碌的我撞个满怀。世俗中的我好似赶脚僧,常常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打开微信,品读马达的诗篇,感觉其生活的点滴和灵魂的呼吸,也反观照见世缘中的自身。

回到品读马达诗的主题上来。品味久之,总的感到马达的诗歌有三种美,或曰三种特点,即白描朴素之美、缠绕语丝、时间与生存之悟。


一、白描朴素之美

白描朴素之语,看似直阵朴素的语言表达,其实是经过繁荣铺张经验之后的返朴归真。“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删繁就简三秋树”,即是此情此景。浅白的越彻底,反而越难写。正像厨师做菜,若不让用种种香辣调料,就更考验厨师的手艺了。禅宗所谓,初看山是山、水是水,再看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又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最终还是山水。但是,经历过的山水,终究不是原初的山水。此时的山水中间,有了人与山水的对话。且读马达的诗:《雪》。


小时候下雪

俺村的人都说

麦盖三层被

馍馍枕头睡

俺奶奶说

十层单顶不过一层棉

十个弟没一个哥大

十场雪大不过一场雨

打记事起

俺就盼着下雪

要是它们都是

白面或者白糖

该有多好

豆包AI生成图片

二、缠绕的语丝

不知何时,马达的诗歌语言有了新的变化,变得有点“绕”,我称之为“缠绕的语丝”。此种写法不好夸曰多大“优点”,然而可以说是“特点”吧!这种“缠绕”的语言风格究竟是诗人主观构造,还是社会生活本身艰涩“缠绕”世相的映射,我也未曾向诗人当面求证,其实也无须诘问!我们先接受这一种诗歌语言“现象”。“缠绕”不是纠结、矛盾、冲突,而是纷绕之后又回到初始的地方。这一趟似乎绕行并回归原地的思路情感旅行,表达出人们怎样的生活境况呢?颇值得读者深思。且读马达的诗:《无题》。

 

无题

去掉任何装饰

把一切打扫干净

你们开始美妙的旅行

最初的步伐有些生涩

地面的平整度不够

或许还有几粒石子

挡道并产生硌脚感

慢慢地

行程变得润滑

路面虽然起伏跌宕

但脚下因顺利而滑溜

你们合谐共鸣

大步流星向前冲

穿过髙山水泊草甸

一路奔跑

抵达珠穆朗玛山峰

下山的时候

百年不遇的大雨

迎面扑来

还好吧

尽管巧遇风雨

与奇妙同舟共济的旅途

依然快乐无比

终生难忘


三、节令与生存之体悟

西哲海德格尔有《存在与时间》,思辨了人的生存与时间的关系;另有地理学家讨论了生存与空间的关系;弗洛伊德《梦的解析》则研究了生存与做梦的关系。对生存、生命、生活的认知和感悟,可从多视角窥探,不一而足。

近年来,马达的诗则多写四时节令,表现出对时间生活的审美,其实是对“日常”生活美的感悟。美往往不在于轰轰烈烈的“伟大时刻”,而在于自然时间节律的流转和平平淡淡的“日常”点滴。机械“时钟”敲响的时间生活与大自然四季节令的时间生活极不相同,大自然四季节令的时间节律给予人类许多深刻莫名的启示。苏子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词句即是明证。“诗佛”王维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于静谧中可见生机盎然、人的“深呼吸”。

马达的节令诗写出诗人对中国传统时间生活的深刻感知,且看《立春》。

 

立春

智慧的祖先们

把每个月一掰两半

一年切割成二十四个均等分

千百年来

既指引农时

也为文人骚客

提供间歇性素材

因不同节气

吟咏变幻

抒发情感

在落后的农耕时代

节令犹如指路明灯

一年四季

春耕 夏播 秋收 冬藏

今年的立春

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以至于

癸卯年有两次立春

春天总是万物勃发的季节

各种各样的好人好事

总在这个季节里被告知被传播

元宵节厮跟着

悄然而至

是否预示着好事连连

有待观察

但无论如何

天气向暖的信号

已经悄然而至

豆包AI生成图片

总之,以诗为缘,读马达的诗歌是有趣的,也是“烧脑”的,其诗歌之美既有特别传统的东西,又有某些“后现代”的特征,这样的诗风是需要进一步探究总结的。


作者:熊也(本名张金岭,河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诗人,评论家)

编辑:黄一斐

统筹:李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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