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家好,我是莫言。
最近看到有网友发了一张45年前我写给大哥的信,
大家说我“有种好真诚的搞笑”,
还引起了一些共鸣。

可见,无论哪个时代的青年人,
都可能在生活中、工作上遇到相似的困难。

今天就和大家分享一下信中提到的这篇小说发表的故事。
01
1979年9月初,我来到保定的训练大队做新兵班的班长,然后我就留在部队上做政治教员,做保密员,也兼任图书管理员。
当时我知道保定市有两家文学刊物,一家是保定文联主办的《莲池》文学双月刊,就是两个月出一期;另外一本是《花山》杂志,是保定地区文联主办的刊物。


写出稿子之后,我不敢往《人民文学》《解放军文艺》这些大的全国性的刊物投递,就瞄准了像《莲池》《花山》《无名文学》这样一些刊物。
1981年的春天,我第一次收到了一个《莲池》编辑部的小信封。
每次收到大信封就意味着稿子退回来了,收到一封薄薄的小信封的时候那个心砰砰乱跳,就感觉到有戏了。

拆开一看果然是一封钢笔写的信。
以前的退稿信都是铅印的,人家都懒得告诉你退稿的具体原因,只是说你这个稿子我们看了,不符合我们的规定,请另谋高就或者另投他刊,一些客套话云云......
这封信一看就是毛兆晃老师给我写的信,他说你这个小说我们看了,我们认为基础不错,希望你有空到编辑部来一趟。
02
我当时兴奋的真是一夜都没睡觉,第二天赶快向领导请假,坐上公共汽车就跑出来。

当时《莲池》编辑部就在古莲花池对面的一个小院子里,那个路是叫府前街,进了编辑部一看,里边落满了灰尘,因为还要生炉子。墙角上、编辑们的桌子上全都摞着一麻袋一麻袋的、一堆一堆的稿件。
然后我就见到了敬爱的毛老师,毛老师那时候也就是五十出头,人特别瘦,穿着一种当年的中山装的破棉袄,棉袄上全是烟烧出来的小窟窿。
毛老师也没跟我多说,就说你这小说写得不错,但是我们感觉还有很多的情节不够丰满,回去改一下吧。
三五分钟就让我走了。
我就感觉到很遗憾,我没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我还想着怎么也得坐下来谈两个小时怎么改呀。

我回去感觉到没法改,怎么改呀这,索性另写了一篇,就寄过来了。
后来毛老师很生气,说你这篇还不如第一篇呢,我建议你把这两篇合成一块。
我把这两篇合成一块寄过去,就等待等待......反正一直没有消息。
直到1981年大概是九月份的时候,我看到《光明日报》有一个《莲池》刊物的广告,头版头条,就是我那篇小说《春夜雨霏霏》,我就知道这下成功了。

后来果然刊物也来了,我们的战友们,我们的领导都很兴奋。
在那个年代,部队的一个战士如果能在报刊上发表一篇小文章都可以立三等功,何况是在一本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近一万字的小说。
很快稿费也来了,72块钱,那个时候一个连职干部每个月的工资是52块钱,我说怎么这么多钱啊,此生从来就没有过这么多钱。

紧接着我又在《莲池》发了《丑兵》,然后又发了《售棉大路》《为了孩子》《民间音乐》。
我的前五篇小说都是在《莲池》发表,后来毛老师说,你不要老给我们投稿,感觉着你也到了发表水平了,但是你不能老这个样,在这你没出息,你应该给别的刊物投。
后来他就介绍我到河北的《长城》杂志,这是省文联的刊物。
我曾经写了一首打油诗,其中前两句是:
“《莲池》出奇步,《长城》又登攀。”
*摘自2021年在河北大学的演讲
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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