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大年初三，都是中牟这片土地上，最隆重、最深情的祭祖日子。

对我家来说，这一天，更是陪着母亲，去看望她日夜牵挂的父母——我的姥姥和姥爷。

我对姥爷的记忆，永远停留在8岁那年。

只记得母亲哭着走回家，说：你姥爷走了。后来才慢慢知道，姥爷一辈子为家操劳，一场重感冒拖得久了，身子终究扛不住，那年他才五十多岁。

临走前，他就想吃一只烧鸡，可那时候家里太穷，实在买不起。

母亲拉着架子车，要送他去二十多里外的县城，可半路上，姥爷就没了气息。

这件事，成了母亲一辈子的心疼与遗憾。

从那以后，每年初三，母亲都要去上坟。

早些年家里穷，只带些纸钱、几样简单贡品。

日子慢慢好起来，母亲就带上一个鸡腿。

再后来，每次都要带上一整只烧鸡。

她总是对着坟头轻轻说：“爹，现在日子好了，烧鸡管够了，您好好吃。”

之后，母亲把所有的孝心，都放在了姥姥身上。

姥姥是前几年走的，差两个月就满100岁。她生于1923年，历经一个世纪的风雨坎坷，把六个孩子拉扯成人。

母亲每每提起，都止不住心痛，她多想给姥姥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百岁寿宴，可姥姥还是没能等到。

如今再去上坟，我们便把姥姥、姥爷一同看望，

愿二老在另一个世界，团圆相伴，幸福美满。

母亲今年也80岁了。这几年上坟，我都开车陪她去。

公墓离家十几公里，她头天晚上就把贡品一一备好，天不亮就催着我去接她。

今年初三，我清晨六点起床，母亲已经吃过早饭，给我煮了鸡蛋、芋头，还有甜汤，让我喝完再走。

旭日东升，原野一片薄雾，远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气里，全是思念的味道。

我对母亲说：

“今天多给姥姥姥爷说说家里的好消息，让他们放心。”

越靠近公墓，人越多。车辆排成长队，老人、孩子，一家人扶老携幼。门口有卖鲜花的，这些年祭扫也渐渐变了模样——

少了烟火，多了文明；少了喧嚣，多了安静。

我们带着小铁锹，先把坟头杂草清理干净，让老人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过个新年。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光灿烂，晴空万里。

我们虽阴阳两隔，却共沐一片春日暖阳。

母亲心细，除了给姥姥姥爷摆贡品，旁近的长辈坟前，她也一一送上心意。路上遇到熟人，便站着聊几句，聊的都是老人的好，聊的都是家里的平安。

姥姥姥爷那一代人，生于乱世，熬过苦日子，把一个个孩子养大，又看着孙辈们成家立业、成才成人。他们没读过多少书，却用最朴素的善良与坚韧，撑起了一个家，护佑了几代人。

不多时，亲戚们也陆续赶来。敬鲜花，摆果品，焚香祈福。

那一刻忽然觉得：

墓园，竟是我们另一种团圆的地方。

天上人间，心意相通；

阴阳相隔，思念不断。

我们说的话，他们一定听得见；

我们过的好日子，他们一定看得到。

天下无恙，今生安好。

愿姥姥姥爷，在另一个世界，安稳、从容、喜乐。

也愿我们这一世，不忘来路，不负养育之恩。（衡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