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文体,赋居其一,溯其源,兴于楚骚,盛于汉魏,衍于六朝,昌于唐宋,虽历千载流变,然“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之核旨未改。刘勰《文心雕龙·诠赋》云:“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也。”又言“丽以则,辞理融畅,事义昭显”,此为赋体创作之圭臬;陆机《文赋》谓“赋体物而浏亮”,则道尽赋文描摹风物当清朗传神、形神兼备之要义。及至当代,地域风物赋创作多有困境,或囿于格律而失却乡土真味,或流于浅描而未掘文化内核,或耽于辞藻而空无精神立骨,能兼守赋体传统、扎根本土肌理、深掘文化魂脉者,实属难得。当代辞赋名家任美霖老师所作《长赤翡翠米赋》,依体为形,循韵之矩,以南江长赤翡翠米这一地理标志风物为契,将天地灵秀、农耕根脉、红色底蕴、民生理想熔于一炉,并遵赋体铺陈之法,守“丽以则”之旨,体物则浏亮传神,字字切于长赤之土;写志则深远厚重,句句赋与农耕之魂。

其辞章绮丽而不脱桑梓朴真,意境宏远而深植乡土肌理,炼字则精雕细琢,用典则浑然天成,骈俪则对仗工整,铺陈则层层递进,既以精笔勾勒翡翠米之形质神韵,深得“形似”之妙;更以文载道,掘南江长赤千百年农耕文化之核髓,臻于“体物写志”之境,令一方风物成为承载天地之道、农人之魂、地域之脉的文化符号,实为当代地域风物赋之佳作。先生此赋四章铺陈立骨,由自然而及人事,由风物而及文脉,由形质而及哲思,由传统而及当代,层层升境,步步拓深,将一粒翡翠米的生长、成形、食用,与南江长赤的山水、农耕、历史、人文相融,最终落于“昭天道,安黎胤”的中华农耕终极理想,篇幅虽短,而气象万千,字句虽简,而意蕴无穷。余据赋文脉络,逐章品论,兼释其背后南江长赤农耕文脉的深厚内涵与当代传承,以见先生创作之匠心,亦见一方水土孕育的文化力量。
一、天工毓秀,赤壤凝光:自然禀赋与中华农耕的本源基底
赋文开篇,即锚定长赤翡翠米的天造禀赋,以钟灵毓秀之笔写农耕文化的本源基底,体物之始,便见炼字之精、铺陈之巧,将南江长赤独有的自然地理与中华农耕“天人合一”的本源思想相融,为全赋立起自然之骨。“钟灵造化,赤壤凝光。”八字破题,简劲凝炼,直扣翡翠米生长之本,堪称赋文的“文眼”。“钟灵造化”语出《诗经》“钟灵毓秀”,言天地之灵气汇聚于此,点出南江长赤为一方风水宝地;“赤壤凝光”则直指翡翠米生长的核心根基:南江长赤特有的红色粘性水稻土,“凝”字炼尽天地滋养之妙,将千百年日月精华、山水灵气凝于赤壤之中的意涵写得入木三分,亦将这方富硒含镁、有机质充盈、保水保肥的农耕沃土的特质凝于一字之间。赤壤为长赤翡翠米成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的自然密码,亦是南江农耕文化得以生根发芽的土壤根基,先生以八字破题,不蔓不枝,将自然禀赋与风物特质紧密相连,深得赋体“立片言而居要,乃一篇之警策”的创作精髓。
继而,赋文铺陈长赤的山水格局,以骈俪丽辞状写地标山水,“盖闻龙耳峰新,涵太始之元气;玉堂水澈,泻银河之原浆。”对仗工整,声韵相协,色与势相融,形与神兼备。龙耳峰为长赤的地标性山峰,乃川东北道教圣地,其山林郁翠,云蒸霞蔚,藏天地本初之“太始元气”,这份元气不仅为山水增灵,更化作滋养水稻的自然之气;玉堂水为长赤的主要水域,澄澈甘洌,无污染浊,其水奔涌,如银河倾泻的“原浆”,为水稻灌溉提供了清醇的水源。此句以古典意象写地域实景,未着一字写山水之利,而山水为稻作带来的绝佳环境自现——龙耳峰的青郁造就了独特的山间小气候,玉堂水的澄澈滋养了禾苗的自然生长,山水相融,灵气汇聚,为翡翠米的生长铺就了先天的温床。赋体之妙,在于“写物图貌,蔚似雕画”,先生以“新”“澈”二字绘山水之色,以“涵”“泻”二字写山水之势,以“太始之元气”“银河之原浆”赋山水之神,寥寥数字,将长赤的山水之美、之灵、之利写得历历在目,形神俱现。
复写梯田农耕之貌,“观夫叠彩青梯,横张情韵;汲洤北斗,露润禾秧。”由远及近,由景及物,将长赤山区梯田农耕的独特风貌摹写得灵动传神。长赤地处川北山区,平地稀少,当地农人依山造田,层层梯田绕山而建,春则秧苗叠翠,秋则稻浪翻金,是为“叠彩青梯”;这份色彩之美,并非刻意雕琢,而是农人与自然相融的创造,故有“横张情韵”,这份情韵,是农人的劳作之韵,是自然的生长之韵,亦是农耕文化的灵动之韵。而梯田的灌溉,无江河之利,全靠山间泉水与天然雨露,“汲洤北斗”言泉水自高山而来,仿佛汲取北斗之灵气,清冽甘甜;“露润禾秧”言晨露凝于禾苗之上,滋养秧苗生长,润物无声。此句写的是长赤独有的农耕形态,背后却是中华农耕“靠天养地、因地育种”的传统智慧——川北农人顺山形造梯田,依山泉润禾苗,不违自然之理,不强求天地之利,以顺应自然的方式实现土地的价值,这份智慧,是南江农耕文化的本源,亦是中华农耕文明的核心。
随后,赋文以瑰玮之笔展稻田盛景,“九畹风回,铺锦云于岭表;千畴穗引,赴虹霓于穹苍。”“九畹”语出屈原《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原指种植兰花的园地,此处借指长赤的稻田,既添古典之韵,又暗喻稻田之美如兰芷般清雅;“风回”则写山间清风拂过稻田,稻浪起伏,如绸带翻飞。“铺锦云于岭表”以“锦云”喻稻浪,言稻田铺展于山岭之上,色彩斑斓,如天上云锦般绚烂,既写稻田的规模之广,又写稻田的色彩之美;“千畴穗引”言千亩稻田的稻穗挺拔向上,仿佛被什么牵引着,充满生机与力量;“赴虹霓于穹苍”则写稻穗向着穹苍的虹霓伸展,将稻苗的生长之态与天地的灵气相连,令自然之景有了灵动之态,亦令农耕之景有了天地气象。此句铺陈稻田盛景,并非单纯的景物描摹,而是以盛景衬丰收,以天地衬农耕,为后文写农人的劳作与丰收埋下伏笔,铺陈而不繁冗,体物而极浏亮,深得赋体铺陈之妙。
赋文此章终以“非惟天工开物,实乃地德垂裳也。”收束,融天地之功与土地之德于一句,体物而不忘写志,将自然禀赋升华为天人共生的农耕之理。“天工开物”语出宋应星《天工开物》,言天地自有造化之工,此处指长赤的山水、赤壤、星泉、雨露,皆是天地赋予的自然禀赋;“地德垂裳”则化用《周易》“垂衣裳而天下治”,言土地有滋养万物之德,如帝王垂裳而治般包容、宽厚,默默滋养着禾苗,孕育着丰收。先生以此句收束自然之章,并非简单的总结,而是将自然禀赋升华为中华农耕的本源思想:农耕文化的根基,在于人与自然的共生共荣,天工为表,地德为里,天地相合,方有嘉禾生长。从周代古巴子国时期的稻作萌芽,到如今标准化的生态种植,长赤农耕始终以自然为根,以赤壤为基,守天人合一之理,这份坚守,让长赤翡翠米从源头便拥有了“光亮”的底色,亦让南江农耕文化始终扎根于自然的土壤之中。
此章以“光”为韵,句句扣韵,字字切景,从赤壤到山水,从梯田到稻田,层层铺陈,将长赤翡翠米的自然禀赋写得淋漓尽致,而背后则是对中华农耕本源思想的深度诠释。先生的创作匠心,在于并非单纯描摹自然之景,而是将自然之景与农耕之理相融,让每一处景物描写,都成为农耕文化的载体,让一方山水的自然禀赋,成为一方农耕文化的本源基底,这正是此赋的深度所在,亦是其超越一般风物描摹的关键。

二、勤耕守拙,心契古今:农人之魂与川北农耕的精神内核
若说自然是翡翠米的先天之美,那么农人的勤耕守拙便是其后天之魂。赋文次章,以浓墨铺陈田间劳作,由物及人,体农人之勤,写农耕之魂,将日常耕耘升华为跨越古今的人文坚守,丽辞之中,藏拙诚之旨,以“亮”为韵,既写稻穗之亮、米粒之亮,更写农人之精神之亮,为全赋立起人文之骨。
“至若布谷犁春,秋收盈量。”简笔勾勒长赤农耕的时序之美,以物候应农时,语浅而意远,为劳作之景铺陈开篇。“布谷犁春”言布谷鸟啼之时,正是春犁下地之刻,川北山区的气候特征,让长赤的农耕严格遵循“春种秋收”的时令,布谷鸟为农时的信使,犁铧为农耕的符号,二者相连,将农人与自然、劳作与物候的相融之态写得简洁传神;“秋收盈量”则言秋收之时,粮仓充盈,五谷丰登,是农人的终极希冀,亦是农耕的直接价值。此句未着一字写“勤”,而农人的勤劳自现:从春犁到秋收,历经数月耕耘,方有仓廪盈实,这份“不违农时”的坚守,是川北农耕的传统,亦是中华农耕“人勤春早”的精神体现。赋体之妙,在于以简驭繁,先生以八字写尽农耕四季,将农时、劳作、丰收融于一体,为后文的劳作细节描摹埋下伏笔。
继而,赋文以细腻之笔摹写农作细节,“披星行薙,锄声惊起山雉;戴月驱虫,笠影扫开霄嶂。”以动静相衬之法,将长赤农人的耕耘之态写得跃然纸上,成为全赋描摹劳作之景的千古佳句。“行薙”即人工除草,“驱虫”即物理驱虫,这是长赤翡翠米全程禁用化学除草剂、高残留农药的生态农耕实践写照;“披星”“戴月”则写出了农人的劳作之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披星戴月,耕耘不辍,将川北农人的坚韧与勤勉藏于字间。“锄声惊起山雉”以动写静,山间清晨,万籁俱寂,唯有农人的锄声划破寂静,惊起林间山雉,将劳作的细节写得真实可感;“笠影扫开霄嶂”则以静写动,农人的斗笠影子映于山间,随人而动,仿佛扫开了眼前的山峦,将农人的劳作之姿写得豪迈大气。一静一动,一形一声,一细一豪,将农人的劳作图景描摹得栩栩如生,既见细节之真,又见精神之伟。这份人工除草、物理驱虫的坚守,是对“朴耕朴种”传统的当代延续,亦是对土地、对自然的敬畏,先生以古典文辞写当代农耕实践,让传统农耕精神在字句间得以传承,这正是其创作的匠心所在。
随后,赋文由农人而及禾苗,写禾苗与土地的相融之态,“紫泥沁骨,根驻黄泉;绿叶擎天,茎通玄象。”以禾苗的生长之态,衬土地的滋养之德,亦衬农人的培育之功。“紫泥”即赤壤,以“紫”喻赤,添古典之韵;“沁骨”言赤壤的滋养深入禾苗骨髓,与禾苗相融相生,写出了土地对禾苗的滋养之深;“根驻黄泉”言禾苗的根须深入土地深处,汲取养分,扎根生长,写出了禾苗的坚韧之态。“绿叶擎天”言禾苗的绿叶挺拔向上,直抵天际,写出了禾苗的生机之盛;“茎通玄象”言禾苗的茎干与天地自然相通,汲取天地灵气,写出了禾苗与自然的相融之态。此句写禾苗,实则写土地,写农人——若无赤壤的滋养之德,若无农人的培育之功,便无禾苗的生机之盛。禾苗的生长,是天、地、人三者相融的结果,亦是中华农耕“天人合一”思想的具象体现,先生将禾苗的生长与土地、天地相连,让劳作之景有了自然之理,让农耕之事有了文化之韵。
复以农耕始祖典实溯源,“昔有神农尝草,乃有嘉禾;后稷教耕,始兴穑穰。”引神农、后稷之典,将长赤一方的田间耕耘,与中华农耕文明的根脉相连,让乡野劳作有了千百年的文化厚度。神农尝百草,遍寻嘉禾,为中华农耕文明的源头;后稷教民耕种,教民稼穑,让农耕文明得以传承。此二典,是中华农耕文明的根脉,是所有农人的精神图腾。先生将长赤农人的田间劳作,与神农、后稷的农耕始祖精神相连,并非刻意拔高,而是道出了农耕文化的传承之理:千百年间,从神农后稷到川北农人,农耕的形式虽有变化,但勤耕不辍、培育嘉禾的精神始终未改。这份传承,让长赤的一方农耕,成为中华农耕文明的鲜活样本;让川北农人的一锄一犁,成为中华农耕精神的当代延续。用典是赋体的重要手法,先生用此二典,浑然天成,无斧凿之痕,既添赋文的古典之韵,又拓农耕的文化之深,深得用典之妙。
继而,赋文以稻田盛景映耕耘之果,“万畦垂首于晞时,一幕争晖兮浮亮。”——“浮”字,既写稻穗盈实的光亮之态,又暗合农人心头的希冀之光,呼应韵脚“亮”,堪称炼字之妙。“晞时”即晨光微露之时,万畦稻田的稻穗因颗粒盈实而低垂枝头,这是丰收的征兆,亦是农人耕耘的成果;“一幕争晖”言千亩稻田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稻浪翻金,与晨光相映,形成一幅壮丽的农耕画卷;“浮亮”则写这份光亮并非凝滞,而是如水面波光般浮动,既写稻穗的光泽之美,又写农人看到丰收之景时,心头泛起的希冀之光、喜悦之光。此句将景与情相融,将物与人相连,让丰收之景有了情感的温度,让农耕之果有了精神的内涵,而“浮亮”二字,更是紧扣韵脚,将米粒的“光亮”与稻穗的“光亮”、精神的“光亮”相连,为后文的米粒描摹埋下伏笔。
而“于是劳形沃土,非独求仓廪之实;心守拙诚,方得契古今之仰。”一句,实为全赋的精神点睛之笔,由劳作之形升华为精神之质,体物及人,写志明心,将川北农耕的精神内核写得入木三分。“劳形沃土”言农人对土地的执着耕耘,以虔诚之心对待土地,以勤勉之力滋养土地;“非独求仓廪之实”则言长赤农耕从未止步于“仓廪实”的温饱追求,这是对农耕价值的超越,亦是对农耕精神的升华。“心守拙诚”为全句之核,亦是南江农耕文化的核心,此处的“拙”,并非愚拙,而是不投机、不取巧,坚守人工耕耘、生态种植的朴质;此处的“诚”,是对土地的敬畏,对自然的坦诚,对劳作的执着,是川北农人代代相传的本心。正是这份“拙诚”,让长赤翡翠米的品质始终如一;正是这份“拙诚”,让南江农耕文化得以代代传承;正是这份“拙诚”,让川北农人得以“契古今之仰”,与古今中外的农耕者产生精神共鸣。
此句道出了先生创作此赋的精神旨归——农耕文化的核心,从来不是单纯的物质丰收,而是农人的精神坚守。千百年间,川北农人在这片赤壤之上,以勤耕为基,以拙诚为魂,不违自然,不欺土地,这份精神,是南江农耕文化的灵魂,亦是中华农耕文明的精神底色。先生以此句收束人事之章,将农人的劳作升华为精神的坚守,将地域的农耕升华为中华的农耕,让全赋的精神境界得以大幅提升,这正是此赋有深度、有高度的关键。
此章以“亮”为韵,句句扣韵,层层铺陈,从农时到劳作,从禾苗到典实,从盛景到精神,由形及神,由事及志,将川北农人的勤耕守拙之魂写得淋漓尽致。先生的创作匠心,在于并非单纯描摹劳作之景,而是将劳作之景与农耕精神相融,让每一个劳作细节,都成为农耕精神的载体,让川北农人的一份拙诚,成为中华农耕文明的精神延续,为翡翠米的形质之美奠定了精神根基。
三、砻筛凝润,粒米藏道:风物神韵与农耕哲思的具象表达
赋文三章,以工笔细描翡翠米的风物神韵,从加工到烹食,层层递进,体物之细,莫过于此;由物及理,由景及思,写志之深,藏于毫端,将米粒之美与农耕哲思相融,让一方风物成为承载生活之道的载体,为全赋立起风物之骨,亦将赋文的意境从“自然”“人事”推向“哲思”。
“尔其砻筛三转,珠玉含油。脱麸壳而莹透,现肌理以清幽。”以精炼之笔写翡翠米的加工之法,一“含”字尽写米粒的油润之质,紧扣韵脚“油”,将长赤翡翠米的精细加工工艺与形质之美写得精准传神。“砻筛三转”言翡翠米的加工需经砻谷、筛米等多道工序,反复打磨,方得精米,这是长赤翡翠米四级碾米、抛光色选的精细工艺的古典表达,未着一字写“工”,而工艺之精自现;“珠玉含油”则以比喻写米粒的形质,言脱麸后的米粒如珍珠美玉般圆润,且蕴含着自然的油润之质,一“含”字将油润的内敛之美写得入木三分,既写米粒的物理特质,又写米粒的自然之美。“脱麸壳而莹透”言去除麸壳后的米粒,晶莹剔透,毫无杂质;“现肌理以清幽”言米粒的肌理细腻,透着一股自然的清幽之气,这份清幽,是赤壤的滋养,是山泉的浸润,是农人的培育,是自然与人工相融的结果。此句写加工,实则写“匠心”:无论是农人的田间匠心,还是匠人的加工匠心,唯有反复打磨,精益求精,方得佳品,这份匠心,是农耕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亦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精神。
继而,赋文以双喻状翡翠米之形色,“粒若镜潭沉璧,色同春野溢畴。”形似而神似,将“翡翠米”的形色之妙写得淋漓尽致,成为描摹翡翠米形质的经典之句。“粒若镜潭沉璧”言米粒的形状与光泽,如平静的潭水中沉下的玉璧,圆润饱满,莹润光洁,将米粒的圆润之形、莹透之光写得具象可感;“色同春野溢畴”则言米粒的颜色,并非普通稻米的纯白,而是带着一丝微绿,如春日田野里的青苗般清新,这正是长赤翡翠米区别于其他稻米的标志性特质,亦是其得名“翡翠米”的缘由。这份微绿,是长赤赤壤与玉堂水的独特赋予,是自然灵气的凝结,先生以“春野溢畴”喻之,既写颜色之妙,又将米粒与自然相连,让米粒的形色之美有了自然的根基。此句以自然之景喻米粒之美,将米粒的小美好与天地的大美好相融,深得赋体“体物浏亮”之旨,亦让风物之美有了自然的意韵。
随后,赋文由加工而入烹食,由物及境,由境生情,“釜甑生烟,化琼精于指掌;珍馐满案,浮瑞气于檐流。”将煮米的寻常烟火,写得如炼琼浆,烟霞满室,瑞气盈檐,让日常饮食有了雅致之韵与吉祥之意。“釜甑生烟”言铁锅与甑屉中升起袅袅炊烟,这是人间最朴素的烟火气,亦是农耕文化最鲜活的体现;“化琼精于指掌”则将煮米的过程写得如仙家炼药,言普通的米粒在农人的掌间,化作了琼浆玉液般的精华,既写米饭的美味,又写农人对饮食的珍视。“珍馐满案,浮瑞气于檐流”言煮好的翡翠米饭端上餐桌,成为满桌珍馐的核心,袅袅饭香飘出屋檐,化作祥瑞之气,在屋舍间流转。在长赤的民俗中,米为“五谷之魂”,是节庆祭祀、日常饮食的核心,一碗白米饭,不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吉祥的象征,是团圆的载体,先生将煮米、食米的场景与“瑞气”相融,正是抓住了这份民俗内涵,让风物之美有了民俗的温度,让日常饮食有了文化的内涵。
及至食米之景,赋文从视觉与味觉双重视角铺陈,“及至银箸初擎,莹莹好似昆山片雪;朱唇轻启,馥馥尤如瑶圃新秋。”将翡翠米饭的口感与香气摹写得可感、可视、可尝,体物之细,直入精微。“银箸初擎,莹莹好似昆山片雪”写视觉之美,言用银筷夹起的米饭,晶莹洁白,如昆仑山的片片白雪,既写米饭的莹白之色,又写米饭的蓬松之态;“朱唇轻启,馥馥尤如瑶圃新秋”写味觉与嗅觉之美,言轻启朱唇,品尝米饭,一股清香在口中散开,如仙家瑶圃里的初秋之气,清新绵长,沁人心脾。这正是长赤翡翠米饭粒爽口、柔韧软滑、清香绵长的口感特质,先生以古典意象写饮食之美,将普通的食米之景写得如诗如画,让风物之美走进了日常生活,亦让农耕文化融入了烟火人间。赋体之妙,在于“体物缘情”,先生以细腻之笔写食米之景,实则写农人的成就感,写百姓的幸福感,一碗翡翠米饭,是农人数月耕耘的成果,是百姓日常的温暖,这份温暖,是农耕文化最朴素的价值。
而赋文并未止步于风物描摹,终以“乃悟一饭一蔬皆含道,粒米之中见鸿猷。”升华为农耕哲思,由一碗米饭,见天人合一的自然之道,见民以食为天的民生鸿猷,体物至极,便入于道,写志于物,意余于辞,深得《文心雕龙》“深文隐蔚,余味曲包”之妙,将全赋的哲思境界推向顶峰。“一饭一蔬皆含道”言看似普通的一饭一蔬,都蕴含着天地自然的大道,这份道,是“天人合一”的自然之道,是“勤耕守拙”的劳作之道,是“敬天惜粮”的生活之道;“粒米之中见鸿猷”言看似微小的一粒米,都藏着关乎民生的远大谋划,这份鸿猷,是“民以食为天”的民生之理,是“仓廪实而知礼节”的治国之思,是“昭天道,安黎胤”的农耕之愿。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食”从来不是单纯的果腹之事,而是与道、与礼、与政相连,《尚书》云“洪范八政,食为首焉”,将食政列为治国八政之首;《礼记》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将饮食视为礼仪的起源。先生将一粒米与“道”“鸿猷”相连,正是抓住了这份文化内涵,让一方风物超越了食材本身,成为农耕文化中“食为天、民为本”的具象表达。在长赤,乃至整个川北,敬天惜粮、以食为礼的传统从未断绝,一碗翡翠米饭,不仅是果腹的食物,更是承载着自然之道、劳作之德、民生之愿的文化载体,这份哲思,让翡翠米的风物之美有了精神的高度,亦让南江农耕文化有了哲思的深度。
此章以“油”为韵,句句扣韵,层层递进,从加工到形色,从烹食到食味,最终升华为农耕哲思,将翡翠米的风物之美写得淋漓尽致,亦将农耕文化的内涵拓至哲思之境。先生的创作匠心,在于并非单纯描摹风物之美,而是将风物之美与自然、人工、民俗、哲思相融,让一粒小小的翡翠米,成为承载天地之道、农人之魂、生活之理的文化符号,让风物描摹有了深度,有了高度,有了温度。

四、文脉相融,德信传芳:地域根脉与农耕文化的精神升华
赋文四章,承前三章之自然、人事、风物,将笔锋转向地域文脉,将长赤的农耕文化与传统农耕文脉、红色革命文脉相融,让翡翠米的文化内涵在文脉交融中得到升华,成为赓续千年、薪火相传的地域符号,最终落于“昭天道,安黎胤”的中华农耕终极理想,以“润”为韵,收束全篇,气象万千,意蕴无穷,为全赋立起文脉之骨,亦让全赋的精神境界达到顶峰。
“观夫米界俊贤,席中丰润。膏泽沃田之醇,犁扶实地之进。”以比喻起笔,言翡翠米为稻米中的俊杰,席上的佳品,既写翡翠米的品质之优,口感之润,紧扣韵脚“润”,又将翡翠米的品质与土地、农人相连,为文脉铺陈开篇。“米界俊贤”以人喻米,言翡翠米在众多稻米中脱颖而出,堪称佳品;“席中丰润”言翡翠米饭在餐桌之上,口感醇厚,滋味丰润,这份丰润,是土地的滋养,是农人的培育,是自然与人工的相融。“膏泽沃田之醇”言翡翠米的丰润,源于土地的深厚滋养,膏泽即雨露,沃田即赤壤,雨露与赤壤相融,造就了肥沃的土地;“犁扶实地之进”言翡翠米的佳品,源于农人的务实耕耘,犁扶即农人的耕耘,实地即川北农人的务实精神,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务实耕耘,方能步步精进。此句写米,实则写地域精神——南江长赤的地域精神,源于土地的厚重,源于农人的务实,这份精神,是农耕文化的核心,亦是地域文脉的根基。
继而,赋文以“乃尔禹王宫侧,犹闻耒耜之声;红军碑前,长励精诚之顺。”一句勾连长赤两大文化脉络,堪称全赋的“文脉之眼”,骈俪相协,炼句精绝,铺陈而不繁,用典而不涩,将传统农耕文脉与红色革命文脉相融,让翡翠米成为双重文脉的载体。此句为赋文的神来之笔,亦是先生创作匠心的集中体现,将长赤独有的地域历史与农耕文化相连,让一方风物有了深厚的文脉底色。
禹王宫为长赤传统农耕文脉的核心地标,清嘉庆二年,湖广移民入川,在长赤修建禹王宫,祀大禹、重水利,既是湖广移民的精神家园,也是川北农耕文化的重要载体。大禹作为治水英雄,其“疏川导滞”的治水精神,与农耕文化的“水利为农之本”深度相融,而禹王宫的存在,也让湖广移民的农耕智慧与川北本土的农耕实践相融,形成了长赤独有的农耕文化。“禹王宫侧,犹闻耒耜之声”言即便时光流转,禹王宫侧依然能听到耒耜耕作的回响,这份回响,是千百年农耕文明的回响,是湖广移民与川北本土农耕智慧相融的回响,是传统农耕精神的回响。耒耜为古代农耕的主要工具,是农耕文明的符号,先生以“耒耜之声”写传统农耕文脉的延续,让翡翠米的生长,成为长赤传统农耕文脉的当代延续。
红军碑为长赤红色革命文脉的核心地标,长赤作为川陕苏区的核心地带,在革命年代,曾是数万红军将士的重要根据地,而长赤翡翠米,也曾是红军将士的“红军粮”,南江人民曾为革命提供军粮两千多万斤,用自己的耕耘滋养着红军将士,军民共耕、同守热土,成为长赤独有的红色农耕记忆。“红军碑前,长励精诚之顺”言红军碑前,那份军民同心的精诚精神始终激励着后人,这份“精诚”,是南江人民对革命的赤诚,是军民同心的坚守,是不畏艰难、奋勇向前的红色精神。先生将这份红色精神与农耕精神相融,道出了长赤农耕文化的独特内涵——革命年代的“精诚”,成为当代长赤农人“守拙诚”的精神源头,军民共耕的红色农耕记忆,让长赤的农耕文化拥有了红色的底色。
一禹王宫,一红军碑;一耒耜声,一精诚顺;一传统农耕文脉,一红色革命文脉,先生以十余字将长赤的两大文化脉络凝于笔端,让翡翠米不仅是自然的馈赠、农人的耕耘,更是地域文脉的滋养,成为长赤独有的文化符号。这份文脉的交融,让南江农耕文化既有千百年的传统底蕴,又有鲜明的红色特质,成为区别于其他地域农耕文化的独特标识,这正是南江农耕文化的深度所在,亦是先生创作此赋的独特视角。
随后,赋文将农耕的价值从物质层面升华为精神层面,“且看翻金稻浪,既养万家;见朴匠工,更传五信。”由物及德,将“养万家”口腹的物质价值与“传五信”的精神价值相融,让农耕文化的传承有了具体的载体。“翻金稻浪,既养万家”言千亩稻田的丰收,滋养着长赤的万家百姓,让百姓丰衣足食,这是农耕文化最基本的物质价值,亦是“民以食为天”的具象体现;“见朴匠工,更传五信”则言长赤翡翠米的“匠工”,是传统农耕的朴质匠心,是红色岁月的精诚之信,这份“匠工”,不仅造就了翡翠米的品质,更传承着千百年的“五信”。这份“五信”,是对土地的德,对自然的信;是对农人的德,对劳作的信;是对革命的德,对国家的信,是长赤地域文脉的核心,亦是南江农耕文化的灵魂。在当代长赤,“企业+村集体+专合社+农户”的联农带农模式,正是这份“五信”的当代延续,企业守德,农户守信,以品质立品牌,以品牌带产业,以产业富农户,让农耕德信在产业发展中生生不息。
最终,赋文以“是故承以自然,颗颗剔透,可映汗珠;昭乎天道,岁岁康宁,而安黎胤。”收束全篇,以骈俪丽辞结旨,融自然、天地、农人、汗珠、文脉、理想于一体,将全赋的意境推向顶峰,成为全赋的精神压轴,亦是先生创作此赋的终极旨归。“承以自然,颗颗剔透,可映汗珠”言每一粒翡翠米的晶莹剔透,都能映照出农人的辛勤汗珠,这份汗珠,是农人的耕耘,是匠人的打磨,是红色岁月的奉献,粒粒米粒,皆是汗水与时光的结晶。“昭乎天道,岁岁康宁,而安黎胤”则言农耕的终极追求,是百姓岁岁康宁,安居乐业,这份追求,源于对天地自然的遵循,即“昭乎天道”:顺应自然规律,坚守天人合一,守护生态环境;最终落于对子孙后代的滋养,即“安黎胤”:让百姓幸福,让子孙绵延,让民族生生不息。
“昭天道,安黎胤”六字,是长赤农耕的终极理想,亦是中华农耕文明的终极理想。千百年间,中华农耕文化始终以“天人合一”为自然之理,以“勤耕守拙”为人事之魂,以“民以食为天”为民生之基,以“昭天道,安黎胤”为终极之愿,这份理想,穿越千年,至今依然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先生以此收束全篇,将长赤的一方农耕,与中华的农耕文明相连,将一粒翡翠米的生长,与民族的生生不息相融,让全赋的精神境界得到了极致的升华,亦让这篇赋文有了超越地域、超越时代的价值。
此章以“润”为韵,句句扣韵,层层拓深,从风物品质到地域精神,从传统文脉到红色文脉,从物质价值到精神价值,最终落于中华农耕的终极理想,将翡翠米的文化内涵推至极致。先生的创作匠心,在于并非简单的文脉叠加,而是让传统农耕文脉与红色革命文脉深度相融,让一方风物成为文脉的载体,让文脉成为风物的灵魂,让农耕文化的传承,成为地域文脉的延续,最终让一粒翡翠米,成为南江长赤地域文化的缩影,成为中华农耕文明的鲜活样本。
五、古韵新声,薪火赓续:农耕文脉的当代传承与时代价值
任美霖老师《长赤翡翠米赋》的价值,不仅在于其恪守赋体文的韵律之美、铺陈之法、丽辞之则,成为当代地域风物赋的创作典范;更在于其以“以风物写文化,以文化铸魂脉”为创作内核,深入南江长赤的土地,将一方米与长赤的自然山水、农耕精神、地域文脉深度绑定,挖掘了南江长赤农耕文化的深厚内涵,诠释了中华农耕文明的核心要义;更在于其在乡村振兴的当代语境下,让长赤翡翠米这一民俗风物,成为中华农耕文明活态传承的载体,让千百年的农耕文化,在米粒的光亮油润中,在文脉的赓续传承中,焕发出新的时代光彩,为当代农耕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启示。
南江长赤农耕文化的当代传承,首先在于对“天人合一”自然观的坚守。先生在赋文中强调“非惟天工开物,实乃地德垂裳”“昭天道,安黎胤”,道出了中华农耕“天人合一”的核心思想。在当代长赤,这份自然观并未因现代化种植而消逝,反而成为翡翠米产业发展的核心理念:长赤翡翠米始终坚守生态种植模式,全程禁用化学除草剂、高残留农药,坚持人工除草、物理驱虫,保护赤壤的生态环境,守护玉堂水的澄澈,让翡翠米的生长始终遵循自然规律。这份坚守,不仅造就了翡翠米的优良品质,更守护了南江的生态环境,契合了乡村振兴“生态宜居”的要求,让农耕文化与生态文化相融,成为当代乡村发展的重要底色。
其次,在于对“勤耕守拙”劳作观的传承。先生笔下的“披星行薙,锄声惊起山雉;戴月驱虫,笠影扫开霄嶂。”“心守拙诚,方得契古今之仰。”道出了川北农人“勤耕守拙”的精神内核。在当代长赤,这份精神并未因产业现代化而淡化,反而成为翡翠米产业发展的精神支撑:从田间农人的精耕细作,到加工匠人的精益求精,再到产业从业者的务实坚守,“勤耕守拙”的精神始终贯穿翡翠米产业的全过程。而“企业+村集体+专合社+农户”的联农带农模式,更是让这份精神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益,让农人的勤耕有了回报,让拙诚的坚守有了价值,契合了乡村振兴“生活富裕”“产业兴旺”的要求,让农耕精神与产业发展相融,成为当代乡村振兴的重要动力。
再次,在于对“德信传芳”价值观的延续。先生赋文中的“见朴匠工,更传五信”,道出了南江农耕文化“五信”的核心。在当代长赤,这份价值观成为翡翠米品牌建设的核心内涵:长赤翡翠米以“五信”立品牌,坚守品质,诚信经营,让“五信”成为翡翠米的品牌底色。而联农带农模式的推行,更是将这份“五信”传递给每一位农户,企业与农户相互信任,互利共赢,让农耕文化中的“五信”成为乡村治理的重要精神,契合了乡村振兴“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的要求,让农耕精神与乡村治理相融,成为当代乡村文明的重要内核。
最后,在于对“文脉相融”地域精神的弘扬。先生赋文中的“禹王宫侧,犹闻耒耜之声;红军碑前,长励精诚之顺。”道出了长赤传统农耕文脉与红色革命文脉相融的地域精神。在当代长赤,这份文脉相融的精神成为乡村文化建设的核心——长赤亦可依托禹王宫打造农耕文化展馆,依托红军碑打造红色文化教育基地,将农耕文化与红色文化相融,让翡翠米成为“农耕+红色”的文化载体,开发翡翠米文创产品,打造农耕文化旅游线路,让地域文脉成为乡村文化旅游的重要资源,让农耕文化的传承有了新的形式,有了新的活力。
钱安
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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