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村口,那栋老瓦屋静静伫立着,青灰的瓦片错落叠压,墙体是当年流行的夯土墙,带着20世纪80年代特有的质朴模样。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了我从蹒跚学步到远赴他乡的岁月,如今虽已显沧桑,却依旧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归宿。

这栋瓦屋是父亲亲手建造的。1983年的春天,村里掀起盖房热潮,父亲揣着攒了多年的积蓄,拉着同乡的匠人,一砖一瓦、一土一木地搭建起这个家。我至今记得,那时的父亲年轻力壮,赤着胳膊在那片空地上忙碌,汗水浸湿了衣衫,却始终带着笑意。母亲则在一旁烧茶递水,偶尔帮着递递工具,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定格成我童年最清晰的画面。屋顶的瓦片是父亲特意从窑厂挑选的蓝瓦,一片片仔细铺排,他说这样的瓦结实耐用,能遮风挡雨几十年。屋内的木梁是从老家荒地里砍的榆树,带着天然的清香,经过匠人打磨后,既稳固又好看。

童年的时光,几乎都与这栋瓦屋紧密相连。夏天,蓝瓦能挡住毒辣的太阳,屋内比屋外凉快许多,我和小伙伴们在屋里追逐嬉戏,笑声撞在土墙上,又反弹回来,格外清脆。傍晚,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吃饭,父亲讲着田间的趣事,吃着母亲给我们做好的饭菜,晚风穿过瓦屋的窗棂,带来阵阵麦香。冬天,父亲会在屋里生起柴火,火苗跳动着,把屋子烘得暖暖的,我裹着棉袄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就能看见母亲在织布机旁忙碌的身影。

岁月不饶人,也不饶屋。随着我长大离家,老瓦屋渐渐少了往日的热闹。常年的风吹日晒,让青灰的瓦片开始松动破损,墙体也出现了细小的裂缝。去年夏天回家,一场暴雨过后,我发现堂屋的屋脊上渗出了水渍,墙角的蛛网沾着水珠,显得格外狼狈。母亲叹着气说:“这房子老了,不经折腾了,每次下雨都得找盆桶接着。”我抬头望着屋顶,几片瓦片已经脱落,露出了下面的木檩,心中一阵酸涩。这栋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老瓦屋,竟然已经脆弱到需要“遮遮掩掩”才能度过雨天。

这次离家前,我走遍了瓦屋的每个角落。抚摸着斑驳的土墙,上面还留着我小时候刻下的身高印记;看着窗户上糊着的旧报纸,字迹已经模糊不清;踩着屋内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建造时的温度。我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老瓦屋修整好。不是要把它改成现代化的洋房,而是要修补好松动的瓦片,加固好倾斜的墙体,更换掉腐朽的木梁,让它重新恢复往日的模样。我想让父母在老家住得安心,也想留住这份独属于故乡的记忆。

如今,修整老瓦屋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我想象着,等来年春天,工匠们爬上屋顶,一片片更换新的青瓦;墙体被重新粉刷,却依旧保留着夯土的质感;屋内的木梁经过加固,又能稳稳地支撑起屋顶。那时,老瓦屋会再次变得结实耐用,下雨时再也不会漏雨,父母可以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种种花草,安享晚年。而我每次回家,依旧能在熟悉的环境中找回童年的感觉,感受到家的温暖。

故乡的老瓦屋,不仅是一栋房子,更是我心灵的根。它承载着父母的辛劳,记录着我的成长,藏着最纯粹的乡愁。修整它,就是修整一段岁月,守护一份牵挂。我相信,经过修缮的老瓦屋,会带着新的生命力,继续陪伴着我们,走过一年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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