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谦先生构筑了具有史诗性的中国青铜文化研究体系,这一宏大的青铜文化叙事,萃集了他的所求所行所思。学问有道,理性旁观,分享他治学之道,和言人所未言的建树。他取宏用精,以散文笔法叙事论道的《中国矿冶考古史上的空前发现》(《华夏文明》2016年第6期),道出了考古发掘的理念“见物见人”。图中的赤足脚印,是“见物见人”的“工匠精神”散落在商周时期冶炼工场的历史见证,它传递出中华文化的灵魂与胎记。“见物见人”,“如同铜器的铸造那样,也是一个一环紧扣一环,组织管理相当严密的系统工程”,这种严密的工作“得出炉渣含铜量平均为0.49%,”“已达到近现代冶铜技术的水平。”不能不惊叹祖先冶炼技术的高超!
“见物见人”的湖北大冶铜绿山矿冶遗址,发现了35个人类赤足印,其中12枚,完整的赤足印长者0.26米,短者0.25米,有一足迹为同二人所留存。此类赤足者有“负重特征反应。”也就是说,他们身荷重物,矿石或者铸出的青铜物件。
李伯谦先生认为:“这对我们今天还原当时冶炼工作场景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实物资料。”是空前发现,是他对冶铜生活场景“见物见人”的一次审视,疏通了生命的精神力量。
我联想到“见物不见人”青铜冶炼遗址,郑州有两处早商时期的冶铜遗址,一处在现在的河南饭店地下,1954年省会由汴迁郑大兴土木建饭店,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郑振铎写信给省有关部门,指出正在兴建的河南饭店地下是商代冶铜遗址,是专门铸造兵器的工场,不要搞施工建设破坏遗址。现在的河南饭店仍在接来送往,灯红酒绿。另一处在陇海路长途汽车站的位置,地下也是青铜冶炼遗址,主要是铸造生产工具和生活用具的工场。“见物不见人”的青铜冶炼场,铸炼出了中华文化的灵魂与胎记。
在中国,青铜之于生活、生产,之于王权国家,之于地域河南二里头、江南商代青铜、成都平原、三星堆、岭南青铜、香港等地,李伯谦先生亲历亲为发掘、考察,他是考古界青铜研究的最具权威学者,他的一系列有关青铜研究的著述,打造了一个中国“青铜时代”,高度与温度,早已给岁月一次又一次感动。千载一时,为时代存照。
李伯谦先生1998年《中国青铜文化结构体系研究》一书中说:“着力探讨中国青铜文化的起源、发展以及不同谱系文化之间的影响、碰撞、融和等问题,使读者对中国青铜文化有一个鸟瞰式的全面、系统的认识”。这部书的出版,标志着这一研究体系的最终确立。
青铜的史诗!
我酷爱青铜。曾对青铜最早出现两河文明,还是中华文明表示出疑虑和焦灼不安,我在李伯谦先生的《中国青铜文化结构体系研究》和《中国矿冶考古史上的空前发现》中找到了答案:人类青铜文化同步。
李伯谦先生《商周青铜器的区域特征及形成原因初探》中说:“早在公元前4000年以前,在陕西临潼姜寨仰韶文化早期遗址发现黄铜片,这表明当时的人们已经懂得了冶金术。”又说:“二里头文化青铜器武器、工具、礼器的发现证明,至少在夏代(前2070-前1600)已开始进入青铜时代。”
言人所未言。
多年前,北大副校长季羡林让李伯谦教授请饶宗颐先生时说:现在大师满天飞,饶先生才是大师;我是小师。李伯谦先生配合饶先生共同发掘广东的一处文化遗址,写出了万余字的感悟,其中经典的是饶先生对学术的见解:求真、求是、求正。
李伯谦先生关于青铜研究体系的构建,求真、求是、求正。
在人类青铜文化同步,这一认知上,李伯谦在《中国矿冶考古史上的空前发现》一文中说:“中国是世界上铜矿资源丰富和冶铸开始较早的国度之一。根据考古发现,早在距今六千五百多年前的仰韶文化早期即出土有黄铜片等遗物。”
人类青铜文化同步,有“见物见人”的;也有“见物不见人”的。
中国考古的三大方法:地层学、分类学、文化因素分析法。“文化因素分析法”是李伯谦先生这一理念性的方法论,是在七十年代初,经过考古实践提出的,大考古学家夏鼐先生认可了“文化因素分析法”。我在我的藏书《夏鼐日记》(10卷本)中查出。
考古学共识的“地层学、分类学、文化因素分析法”,已普遍用于考古实践中。文化因素分析法是考古路径。“空前发现”一文中,创导文化因素分析法的李伯谦先生也在运用。
李伯谦先生对发掘出的墓葬大小,随葬的物件的不同,他认为有明显的楚文化作风,“时代较早者杨越文化因素突出,”“这可能是楚国进据鄂东,楚文化逐步融合杨越文化过程的反映。”
一个小小角落的足印,传递出“见物不见人”的考古发掘思想,“见物见人”抵达李伯谦先生文化因素分析法理念之境地,所以,他兴奋之极,挥洒作文,一个考古学家的理性激情。
周易:文化“关乎天下,以察时变;关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李伯谦:“中国是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国之一,而且是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古国,端赖于文化基因的传承,历史上像走马灯一样的改朝换代,基本上没有伤及技术传统和技术人才,即是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
富海说郑
郑州知名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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