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庙制肃然
岁在己亥,荷月既望(公元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七日),余应诚意伯廿二世孙轶钊之邀,赴文成南田观礼。时值季夏,天霁云开,千峰叠翠如揽青衿。遥望双木坊岿然峙立,左题「帝师」,右镌「王佐」,笔力沉雄,乃正德九年武宗御书原迹摹刻。
越坊入庙,头门悬明黄御匾「钦建诚意伯庙」,泮池清波涵虚。正厅七楹轩昂,丁酉年(2017)新塑文成坐像凛然居中:头戴梁冠笼巾,身着赤罗朝服,双手垂拱于膝,美髯及胸(注:《明史》载“基美须髯”),目光沉毅。左参政公刘琏、右忠节公刘璟皆端坐,同服赤罗。仰观藻井,北斗七星彩绘粲然;环视四壁,正德帝「运筹画计」御匾悬于中梁,沙孟海「千秋景仰」翰墨耀于东楹。西庑列洪武铁罄、嘉靖铜炉,默诉沧桑。
二、祭仪雍穆
巳时初刻,三通祠鼓震彻云霄。主祭者率文成主官、刘氏宗老及裔孙百二十人,肃立丹墀。礼生朗唱:“迎神——”,通赞振麾幡三扬,声彻云霄:“神其来格——!”引赞击云板应和,黄钟鸣,八佾舞起。 执事奉太牢三牲(牛居中、羊左、豕右)于天地案前,燔燎升腾,烟篆接云。
“初献——”,主祭酹玄酒于阶,献醴齐于神座。颂班齐呼:“翊运开国,文成武定!”声震梁尘。
“读祝——”,礼官展《太公祭祝文》诵曰:“惟公学究天人,道通伊吕……谈洋请戍,丹心昭日。”诵至“丹心”句,香烟骤旋如龙,众肃然。
“终献——”,廿四童子捧《郁离子》诵《鲁班篇》;十二耆老奉南田三珍:朱砂红米盈斗、七星田鲤跃盆、天顶云雾凝露(注:南田高山茶,香沁云表)。礼成,乡民齐歌古调:
“九岭青哟——五谷登,
武阳田鱼化龙腾!”
声绕藻井三匝方歇。
三、民情炽烈
午初焚楮,金蝶漫舞。武阳村九旬宗老刘公击竹梆为节,朗声领唱:
“九都九条岭哟——通天顶!
诚意伯爷归哟——护乡井!”
四野应和“啰来——”,声震林樾。庙外百人鱼灯阵游走,依“八门金锁”阵图穿插;傀儡戏台演鄱阳鏖兵,赤面将军执矛叱咤(乡谓常遇春)。追远祠内,一妪指品字神龛示孙:“此执羊头卜居之集公!”童额沾香灰,懵懂而拜。
四、余响千秋
日昳登鹤峰,帝师坊下灯火如星。余问廿二世孙:“新仪轨'守正出新'之谛?”对曰:“正者三:守洪武礼制、循三献古仪、存'不封不树'训。新者三:鱼灯阵代武舞,《郁离子》承经义,天顶茶替酹酒——以俗载道也。”
归途林壑间,似闻牧笛穿云,童谣清越:
“伯温伯温,青山为坟。
不封不树,千秋相闻。”
月出括苍时,万峰寂然。星河垂野,恍有环佩琳琅——乃知文成公魂寄千岩,永佑南田矣!
杨 桦 谨记
时维己亥荷月既望于文成南田诚意伯庙

晓春视野
春光所及 生机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