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五月了,总觉得海鸥们走后的滇池,少了叽叽喳喳,很像小时候旅行的最后一天,丧气、不舍还有空虚。现在,更如星期天舍不得睡的半夜12点,一边期待时间慢点走,一边诅咒着马上要来临的周一。

夏天的头还没有露一下,就被雨和风赶得找不到北了。老天会不会同样因为海鸥的离开,抒发着内心的不痛快。一个周末,我穿着薄衣不小心误入了傍晚的滇池,冻得龇牙咧嘴,没有心思看风景,只是半路上的一抹身影让我停下了脚步。

他紧紧地挨着滇池,只差一步就能走进去,一动不动的影子像一截被浪涛打磨千年的玄武岩,看不清长相,从影子观察他穿着的棒球衫,判断可能是位青年男子。足足五分钟,直到他向天边呼喊了一声,瞬间把我打回1995年的北海道,博子在晃眼的白雪里对着远处的雪山哭喊,与刚被爷爷送进医院的藤井树呼应着。这部看了四遍的爱情“神话”电影《情书》,激活了我记忆中的“未完成情结”。西山睡美人的轮廓倒映在青年男子的脚边,直到一缕光沉入西山,他融成剪影的一部分,但当男子又一次的呼喊,又把我传送回远古的昆明。

那一年大旱,青年猎手远赴东海寻水,射鹰救下龙王三公主小红鱼。龙王想把小红鱼许配给他,但猎手家中还有盼他归的妻子,被拒绝的龙王,震怒并把猎手化为小黄龙。它趁龙王不备,吞饮东海之水飞返故乡,却发现妻子早就因思念成疾,化作睡美人山,小黄龙悲恸撞山而亡,吐出的海水汇成滇池,从此泽被昆明。传说往往揭示着残酷的现实,最深的爱,以永失所爱为代价。守望千年的睡美人看尽人间聚散,却仍为每场日落守护,像是未启封的信笺,等人类写下属于他们的序章。

西山与滇池如爱情图腾般的山水相依,象征生死不渝的羁绊,想到这,我也不明白自己的脑回路,一名陌生的男子背影居然映射出这么多的画面内容。回到现实,我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抬头仰天似乎还有些急促的喘气声,这是哭的多厉害啊。岩井俊二所言:“不论什么时代,青春的主题都是相似的。”光阴流转,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懵懂,终有一天在某个瞬间破冰,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男子此刻的心境,也许正在祭奠曾度过的青春,或者怀念逝去的伊人。原来有些告白要等死亡的那一刻,就像猎人撞山时才明白,化身为水比相守更深更久,可正是这些悬而未落的告白,让爱在遗憾中获得永恒。

我又想起那些红嘴小可爱们咋呼的场面了,公元1985年滇池畔初见,这群白乌像是天赐祥瑞,世人称它们“白衣仙子”并非虚妄,它们年复一年掠过湖面,叼走游人掌心的面包屑,昆明人早就习惯了“莫问归期,滇池水暖时,信使自衔春而来”。它们翅膀扇动的气流里带着三滴眼泪,里面藏着《情书》中未完成的笔记,猎人临终前多想触碰山峦的发梢,却只能淹没在自己的波涛里。

作者:王轶珏

编辑:李鹏

统筹:李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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