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周末,老张都会开着他的面包车出去钓鱼。
他的面包车里摆放着、悬挂着各种工具,甚至有风油精、绷带、止疼片和一大罐高度白酒。
如果世界末日来临,我一定要挤上他的面包车,不管他同不同意。
老张总是含混不清的说着他的钓鱼地点,我猜想就是郑州西郊一直到山脉隆起,那广阔地带间的沟沟壑壑里。
他隐身在那里,你绝对看不见。
除了我。
因为太阳落山的时候,他的面包车会准时驶入小区,停在房子的后院。
等他的除了我,还有埋伏在四周的目光炯炯的猫。
后院里有一个浴缸改造的水池。
老张总是把钓回来的鱼放入水池,再盖上一张铁丝网,才开门进屋。
这时隐藏的猫一拥而上,在水池上心急火燎、气急败坏的抓挠。
我听不懂猫语,但每次听到猫叫,都觉得是在骂老张。
不过话说回来,老张钓鱼的水平,真的可以。
那池子里从来没有消停过,一年到头游动着鲤鱼、鲫鱼、草鱼、白鲢、鮥䄰、翘嘴……
看着那些游动的鱼,我总是想起一部忘了名字的电影。
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喜欢钓鱼的女孩,她坐在海边提出了有趣的问题:
为什么鱼的种类这么多?为什么人的种类这么少?
是啊!
为什么有数不过来的大小、形态、颜色如此不同的鱼,为什么人只有黑白黄三种呢?
从此这个魔性的问题日日夜夜缠绕着我,以至于我终于决定用一整个夜晚来思考它。
我首先想到人类曾经是丰富多彩的。
有更高的,更矮的,有红色的、蓝色的和五颜六色的,有闪闪发光的。
在那个空前繁荣的时期以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来源于一个祖先——最初的单细胞。
这个最初的细胞是从无机的洪荒世界中产生的。
你信吗?
我是不太相信。但是不然呢?我们到底从哪里来?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圣经·创世纪》里说是上帝造的,《淮南子》里说是阴阳大神造的,还有说法是盘古的身体化生的。
老张钓鱼的地方,至今还立着盘古的雕像,万山顶上还有供奉盘古的大殿。
但是老张也拿不准这个说法。
所以,我们只能按进化的逻辑来演绎了。
我们只能向前看。
向前看,人类前景堪忧,岌岌可危。
因为在漫长的进化中,人类选择了保命式繁殖的策略。
生命是最重要的,生育不是必须的,你认同吗?这种现象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人类的生殖器官是逐渐退化的,这是已经证明的。
即便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女都匹配成功,如果他们没有生育出超过两个新人,那么人类数量也是确定递减的。
保命式繁殖的终极,就是不繁殖。
难道我们不是从形态多样已经退化成了这么可怜的几种了吗?
与此同时,那些进化出了自杀式繁殖甚至献祭式繁殖的生物,如螳螂、蜘蛛、鲑鱼等,它们一个变出一群,岂不是早晚要占领了地球?
人类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蚂蚁。
大多数动物虽然数量庞大,但不过是乌合之众,蚂蚁不是。
它们分工明确、秩序井然,看似散沙,实则一体。
有的负责生产,有的负责建造,有的种植蘑菇,有的饲养蚜虫,有的四处侦查,有的出去掠夺。
蚁后是一个超级躺平者,啥都不管。
但她负责繁殖,源源不断地提供新蚁,她是无比强大、堪称完美的生育机器。
每一只蚂蚁都听命于体内的基因,忠于职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每一只蚂蚁的死去都不悲伤。
新的蚂蚁迅速补位。
如果有一天,进化出了十米长的蚂蚁,它一定会统治地球。
为了阻止这一天的到来,人类必须进化成蚁群的形态。
必须进化出一个超级大王,他只负责生育,并保证人类数量的压倒性优势。
但他不能指挥,不能发号施令,偶尔发发脾气还是可以的。
受精卵应总量控制,动态调节。需要就迅速孵化,不需要就原地待命。
兵人少了就孵化兵,农人少了就孵化农。
有人负责研究,有人负责制造,有人负责文艺,有人负责治疗。
重伤就不治了,直接处理掉,孵化新的。
教授就免了,孵化时直接基因植入。
我最好孵化成一个厨子,只负责炒菜。所有食物统一分配,所有生活用品统一分配。
取消货币。
取消情感。
取消等级。
所有人,组成一个庞大的人,顶天立地,名字叫做盘古,星球之王。
让鲸鱼、蚂蚁、蝴蝶瑟瑟发抖吧,让外星人肝胆欲裂吧,宇宙之王来了!
但是,我们去哪里呢?没有对手啊!四周鸦雀无声,我们想要什么呢?
我需要另一个夜晚,解决这个问题。
2023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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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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