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出现尿频、尿急、尿不净,肾也开始变虚——比各种会议上的领导发言还虚。
吃了不少这丸那丸、“汇仁肾宝”,时间一长,肾没治好,钱受不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去万间厕所。渐渐发现,厕所也是一部时代变迁史,还是一部文化发展史,更是一部文明演进史。
有的厕所叫“WC”(Water Closet的简称),有的叫“卫生间”;更文雅点的叫“化妆间”,还有比较文艺的叫“更衣室”。
有次参加一个旅游团,导游说,上厕所不能说上厕所,叫“唱歌”。以此类推,厕所就成了“歌厅”。这倒十分形象,“小河流水哗啦啦”,确实像唱歌。
每一间厕所都有自己的“独特符号”,不管标注的是“男”或“女”,还是MEN或WOMEN,抑或“烟斗”或“高跟鞋”,都很直观地提示着“男女有别”,不可“急”不择路。
厕所的门标除了以上直观提示,还有更多品种,可谓五花八门:有的标“绅士”“女王”,有的称“相公”“娘子”,男左女右,一目了然;有的标个字母“M”“W”,搞不明白的还以为到了M酒店或万豪酒店呢;还有的标个“螺钉”、“螺帽”,形象是很形象,让人不免遐想;更有甚者,门上直接标个剥了皮的“香蕉”、掰开的“桃子”,生动确实生动,就是有点污眼,会把那些祖国的花花草草带坏的。
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厕所,男的标志是“皇帝的剪影”,女的标志是“皇后的剪影”;西安临潼兵马俑附近的一间厕所,男的标的是“唐明皇”,女的标的是“杨贵妃”。既富有“地方特色”,也颇具“文化内涵”,更彰显“文化自信”。
年少轻狂岁月,也曾与一帮红男绿女去酒吧消磨时光。因为喝了太多的啤酒,就得赶紧找厕所,找了半天,看到了两个门,一个门上是“一个立着的啤酒瓶”,一个门上是“一个立着的三角杯”,看得我一脸懵逼。在啤酒快速转化成尿的敦促下,我也懒得思考,赶紧叫来服务生“指男”。
还有一次在一家咖啡馆,厕所一个门上标只“站着的公鸡”,另一个门上标只“坐着的小猫”。看似不知所云,实则玄机存焉,姿势说明一切。
多年前,我也跟团出过一次国,在比利时还是荷兰,在去厕所时差点交了“智商税”:厕所两个门上标着的都是一个马桶,一个盖掀起,一个盖放下,我很是费了一番心思;还有一间更高级的,是用染色体标注:XX、XY。如果生物没学好,还真不好意思去“方便”!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厕所里本没有广告,去的人多了,也便引起商家的关注。
在这个“注意力”已经成为“经济”的时代,15秒的短视频碎片化拼凑出这个不完美的人世间。
商家无孔不入,不会放过你“一泡尿的时间”。
厕所是公共场所,首先是公益广告的必争之地。某计生用品搭乘“红丝带”公益广告,大摇大摆走进不同级别的厕所;有个醉驾提醒公益广告:一辆车被撞得成了“变形金刚”:喝了酒去厕所放水的时候,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现身说法”,顿时醍醐灌顶,“以案促改”,瞬间打消冒险酒驾的念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医院的厕所里广告最多,大多都是广告贴或手写体,要么是“专业陪护”,要么是“高价收药”,要么是“出租救护车(带陪护)”,要么是“代孕供卵、包生男孩”。当然也有各种“同性交友联系电话”、“看片指南点击网址”。
在厕所看到最多的是治疗痔疮的广告,不管是在高速服务区,还是在旅游景点,“某泰”无孔不入,毫无美感,俗不可耐,好似全民皆为“有痔青年”,到了非“痔(治)”不可的地步。
不过近年,“某泰”也开始走文艺路线,诗意呈现,玩出新“花”样:有一年“三八妇女节”,在微博上就放出了一张海报:一个美女在镁光灯下,上面打着一行英文:Girls go fight,I got your Back.(去和这个世界大胆对线吧,“后面的事”就放心交给我啦)。不仅高大上,十足国际范。
“某泰”还做过一组“一切肛好”的创意海报,其中一张“朵朵白云,通过粉色之门飘进屋里”,配文:“做人有时候亦如放屁,总是期待:少一点爆裂浓艳,多一些风轻云淡。”
时代飞速发展,厕所的广告也在“与时俱进”。近来上门按摩服务流行,一个穿着暴露、手势撩人的美女也“走上”了便池或马桶。当然,美女边上就是一个二维码,不是想“圈你为粉”,就是想“刷你的卡”。
考虑到广告的传播率和到达率,现在厕所的广告也都搭乘着段子笑话,搭配着诗词歌赋,争取让每一位的“注意力”都能转化为“经济”。
我在一家饭店的厕所看到这样一个段子:今天遇到一个妹子,她很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怎么你还没死?”顿时心里充满无限激动:苍天啊,终于开眼啦!这年头竟然还有妹子在乎我的生死,一下子让我又找到活下去的目标了。
有一年看“刘老根大舞台”,赵本山一个弟子表演一段脱口秀,说某个大人物终于给他打了招呼。问“说的啥?”他说“滚!”
都是妈生的,每个人都是妈的宝。自嘲中,多不易;人世间,很无奈。
“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过去靠《南方周末》,现在只能靠伟哥。
厕所不止具有使用功能,也有自己的“文化属性”。不管是劝诫式的“来也匆匆,去也冲冲”,还是提醒式的“小便入池,便纸入篓”,抑或揶揄式的“尿到池外,说明你短”。
很多饭店的厕所也日趋人性化,专门为喝高的“相公”或“娘子”定制服务,或立块牌子“醒酒处”,或放个垃圾桶指明是“英雄呕吐处”。
除了各种“贴片广告”之外,厕所还是创意的策源地、设计的T型台、文化的主战场,各种打破常规,各种别出心裁,各种奇思妙想,各种脑洞大开,为枯燥乏味的“卸载之旅”增添些许妙趣。
有的小便池上打一行字“感谢您为下一位留下清洁的环境”,有的马桶盖旁贴着“马桶不是大胃王,吞了异物会发狂”,有的卫生纸盒边上温馨提示:“是扯卫生纸, 不是扯哈达 ,请节约用纸”,有的痰盂边上善意提醒:“希望你的痰吐和你的谈吐一样高雅”。
有的“国学”还伴着“鸡汤”:上面是“不学礼, 无以立 ”,下面是“世上有两种最耀眼的光芒,一种是太阳,一种是你努力的模样”;上面是“细微之处见功德 ,举手之间显文明”,下面是“明心见性,不矜不伐。木铎之心,素履之往。”
昨天去省直一家单位拜访,其间方便,抬头看见“金句”:“努力地工作,就像不苛求回报一样;真诚地去爱,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害一样;投入地跳舞,就像没有人在一旁看着你一样。这样的生活,肯定可以给你带来快乐。”
我又到另外两个小便池上,也有“新发现”,一句是“一粒尘埃,在空气中凝结,最后生成磅礴的风雨;一粒沙石,在蚌体内打磨,最后结成昂贵的珍珠。有时候,渺小的开始,可以成就雄伟而宏大的事业;有时候,平凡的开始,可以走出崇高而伟大的人生。”另一句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错过了昨日的日落,再也不能错过今日的日出,保持平衡的心态,以最美好的心情来对待每一天,每一天都会充满阳光,洋溢着希望。”
过去我对这家单位还不怎么感冒,现在一下子陡增好感,不敢造次。
厕所本是“解压释放”的地方,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思考人生”。
我曾跟着一位领导去一家单位考察文明创建,这位领导径直走向这家单位的厕所,他的理论是“厕所如果脏乱差,其他也文明不到哪儿去”。
想想,也有几分歪理。
有过一段时间,全国各地都在进行“厕所革命”,足见吾国吾民“一腔热血勤珍重,洒去犹能化碧涛”。但热闹过一阵之后,至今也没搞明白,“厕所革命”到底是革的谁的命?是厕所的“转型升级”,“现任厕所”革了“前任厕所”的命?抑或彻底解决了老百姓的“难言之隐”,从“不方便”到“很方便”?抑或从“脏乱差”转向“净洁佳”,城市文明程度也从“沉睡雄狮”走向“行动自觉”?
从这个意义上说,厕所也是一部“革命”演进史。
2010年,崔永元大闹周立波的婚礼,当面揭了很多周立波的短。
周立波说:“崔哥,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还是来祝贺的?”
崔永元说:“立波,我觉得你也相信我们,我们可能表面上说话难听了点, 但是可以永远做你的朋友,因为我们当着你的面,背着你的面说话都难听;千万不要交那样的朋友:当着你的面说你好,背地里说你坏话。”
周立波说:“他在公众场合说我,说的我很闷,然后呢他会到洗手间里跟我说,波波,别介意啊,前面说得有点过,跟你打声招呼。我想跟你说,崔哥,我希望以后你在厕所里面得罪我,在桌面上跟我赔礼道歉。”
崔永元:“他忘了我带他上厕所去干什么去了,因为我的人生信条就在厕所里,叫——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
厕所的文化史,不啻为一座城市的文明演进史;厕所文化“向前一小步”,城市文明“向前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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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韬·煮字疗饥
李韬,字慕白,号风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