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在的小区对面是个大工地,农民工兄弟姐妹成了附近各路商家争夺的“消费主力军”。
每天晚上,路两边俨然一个“超级大市场”:有卖“名牌”衣服、“品牌”鞋子的,有卖当季蔬菜、四季水果的,有卖打折食品的,有卖各路尾货的。甚至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锅碗瓢盆轮番交响——“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最为壮观的是小吃摊,一字排开,灯红酒绿,霓虹闪烁,南腔北调,满汉全席。
图片来源:郑州吃货
天热人躁,谁能经得住美食的蛊惑?酷暑难耐,谁又受得了麻辣的诱惑?我时不时也会“安利”一下自己,改善一下乏味的一日三餐;有时甚至想试探一下自己的“防御底线”,但每一次都彻底沦陷。
小吃摊绵延一公里,有近100个摊位。名副其实的“华夏名吃一条街,总有一款适合你”:有广东肥肠“卷个凉皮”,有“祖传正宗”香葱大饼,有台湾“网红”车轮饼,有上海“特味”鸡柳;有东北烤冷面,有武汉臭豆腐,有老北京串串香,有开封小笼包……
“同心共筑中国梦,万家灯火百家姓”。各种姓氏的“非遗”美食也在此集中展示:老刘卤味,杨姐锅盔,李记炒饼丝,荆家热干面,张记专业炒面,赵哥招牌叉骨……
郑州国棉厂的夜市。黄余洋 摄
民以食为天。美食能让沉睡的味蕾瞬间支楞起来,人人都想“用嘴”与世界对话。淄博烧烤,火爆出圈,燃遍全球,即是明证。
这些年,美食界还刮起一股“宣传文案比拼”之风:有款牛肉面叫“小麦很忙”,有家咖啡馆叫“奔跑的草莓”;凑凑火锅、茶憩——舌尖江湖,为美好相聚沸腾;哈拉海和牛——牛肉天花板,宴请头等舱;犟牛儿火锅——每一块牛肉都有自己的想法,白家桥头肥肠粉——每一个肥肠爱好者都能在这里找到接头暗号。
门口有家小吃摊的文案也超赞:“生活不过是柴米油盐下的热爱与奔赴”。走近一看是“二师兄秘制炸鸡:因为好吃,所以选择”。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要是没有个像样点儿的文案或叫得响的广告语,你都不好意思出摊:“胖哥烧烤:营养、健康、美味,关键还实惠”,“烟火烧烤:鲜肉现串,假一赔万”;“酱香小饼卷面筋:纯手工制作,不含任何添加剂,加盟热线(小吃也在搞连锁?)”,“精制鲜啤,厂家直销,市内闪送(啤酒也在送外卖?)”;“正宗洛阳名吃:粉浆面条、山野菜杂面条,谁吃谁知道,吃过都说好”,“许昌热豆腐:韭花、芝麻盐、五香花生、密制臊子,祖传秘方,独家配料”。
更绝的是一个小摊推出的一款菜:“中国足球”。我正好奇,摊主说“臭豆腐炖猪蹄,绝对够臭、够烂”。
球队。美味。真是——绝配!
没有点儿真材实料,还真不敢同台竞技。卖馒头的和打烧饼的,都自动“退居二线”,边缘至“被食客遗忘的角落”——因为无名,卖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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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家卖杂粮煎饼馃子的,本来是门口早餐市场的“独孤求败”,偶尔也来夜市“会师”。煎饼的焦黄,鸡蛋的丝滑,馃子的酥脆,生菜的鲜嫩,小葱的点缀,面酱的调味,撒上几粒黑芝麻,再来半根“王中王”;“煎饼侠”动作麻利,无缝衔接,翻、叠、切——犹如“一代宗师”叶问咏春摊、膀、伏,行云流水,极具审美。
能吃上这煎饼,就是这世上的“王中王”!
人间有此至味,还说什么点背?
从此,这世界上所有的苦恼,再也没有一个煎饼馃子解决不了的。
小吃摊的尽头是一家三胖海鲜大排档,那是广大人民群众“幸福感”和“获得感”的落脚点。
地鲜莫过于笋,海鲜莫过于贝。
炒花甲层次永远那么丰富,甚至能吃出自己的“阶级”;蒜蓉生蚝来上一大盘,卑微出身恍入豪门——不愧是“女人的美容院,男人的加油站”;麻辣蛏子麻辣到炸裂,灯火阑珊,曲终人散,后半夜舌头还在“独自跳舞”。
花螺焯水后放入冰水,经历“冰火两重天”的螺肉新鲜无敌;用牙签插、勾、挑、拽,管你多少弯弯绕绕,为饱口腹之欲,从来不怕繁琐;再沾上生抽芥末,吃上一口立马想起故去的至亲——相对无言,泪流满面。
每一个摊位都是一个移动之家。一辆带斗的电动车,解决了出摊所有的疑难杂症。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炊具招牌,配料备菜,排列组合,严丝合缝,俨然俄罗斯套娃,空间利用专家也得甘拜其手下。
每个摊位也都是一个修行道场,每位摊主也都是大隐于市的世外高手,凭着一身几近失传的“美食绝学”,挑逗撩拨着每位食客行走的味蕾。美食博主们,边吃边播,嘴水都流到了屏幕上;资深老餮们,也经不住这蚀骨诱惑,一碗饭“黯然销魂”,几杯酒“醉生梦死”。
一家家流动的“深夜食堂”,收留多少流浪情感;一次次生动的消费体验,胜却无数饕餮夜宴;一场场难得的场景搭建,平复几何冲动闷干。既把酒,又言欢——既“移动”,又“互联”。
同事在朋友圈里晒出昨日的美食,说“没什么文化,形容不来今天的开心”。但店家的中英文广告语说明一切:“做你想做的,其他的都去他妈的”。
想到就去做,千万别等等再说;趁着有激情,想法赶紧去完成。
有多少次迁就凑合,就有多少次羁绊枷锁;有多少次得过且过,就需要多少粒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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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韬·煮字疗饥
李韬,字慕白,号风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