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楚怡
“所以是宠物需要你,还是你真的离不开他们?”
随着城市化发展和独居人口的增多,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在依靠宠物“救赎”自己,年轻人对宠物的需求正从一般的功能性需求转变为情感和精神需求。“撸猫、吸狗”“猫狗双全”成为越来越多年轻人的生活追求,宠物产业全链条的不断健全也促进了宠物经济的繁荣发展。
据《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2022年中国宠物消费报告》显示,中国城镇宠物数量保持增长态势。2022年城镇犬猫数量达11655万只,较2021年增长3.7%。不算猫犬以外的宠物,平均每13人中就有至少1人养宠,95后宠主占主导地位,达36.8%。可以窥见,越来越多的95后、00后群体成为养宠大军中不可忽视的中坚力量。
你和你的爱宠是如何相遇的?它于你而言是什么?你因为它焦虑崩溃过吗?你愿意为它付出多少?为了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通过采访几位身份各异的“铲屎官”,来一起聊聊新生代养宠的那些事儿。
点亮生活的毛茸小伙伴
谈起养宠的原因,“喜欢小动物”是最常见的答案。正在北京求学的杜杜表示:“因为有亲戚同事正好在给小猫找领养,我自己和家人都很喜欢小猫,所以在充分考虑之后,决定领养小猫。”
已经工作一年的张东也有相似的想法:“当初是因为自己和姐姐都非常喜欢小狗,在我俩的百般努力下,终于说服父母养了一只,现在它成为我们的家庭成员也有八年了。”
张东和他的狗狗互动
养宠物也可以是独居青年的精神慰藉。只身一人来到郑州工作的莫托表示,自己以前从来没想过接触宠物,觉得独来独往挺好的,但因为朋友的一次寄养经历对宠物产生了兴趣,最终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毛孩子”。
新生代年轻人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在外求学或工作时,宠物可以提供亲人般的陪伴。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杜杜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家,有了宠物之后,她觉得独居生活多了很多乐趣,在她去外地上学期间,宠物也能替她陪伴家人,对她而言是件一举两得的事。
对许多养宠人来说,宠物已经超越了其本身的概念,它们可以是家人、朋友和伴侣。“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我还是很愿意做它们的主人。” 小菲家里养了两只小狗,第一次接触幼犬时,她手忙脚乱,“开始没有什么经验,在换交替粮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狗狗上吐下泻、浑身抽搐,真的挺吓人的。”
如今,小菲已经成为一名合格且经验丰富的宠物家长,“也许这就是养成的快乐吧,在养狗狗的时候你会感受到,你给它的只是一部分爱,但是它给你的是全部的爱,它会全身心地信任你,就是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保护好它。”
伴我左右:是精神支柱也是情感纽带
“世界破破烂烂,小动物缝缝补补。”现代城市生活节奏不断加快,年轻群体的压力似乎也越来越大,精神压力和焦虑内耗不断困扰着在大、小城市打拼的他们,宠物成为缓解年轻群体精神压力的一味良药。
思佳是一位独居上海的产品设计师,因为工作和生活的压力,她的心理问题变得越来越严重,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领养了一只狗狗。几个月相处下来,思佳表示,狗狗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自己的心理问题也逐渐好转起来,“后来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是我在向它索取安全感,它才是我的精神支柱。”
原子化社会中,网络交流很大程度上替代了现实中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偶发的孤独感成为生活的常态,而人宠之间的亲密关系似乎可以消解这种不安与焦虑,这也是大多养宠的年轻人以“爸爸妈妈”自称的原因。他们将自己的宠物当作孩子,彼此之间的情感依赖形成了类似家人的关系纽带。
在养宠物之前,“铲屎官们”需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因为宠物的天性不同于人类,如何做到既能释放宠物天性、让他们自由快乐地生活,又能与宠物建立良好的主仆关系,是多数年轻养宠人的困惑。
单身的自由职业者莫托养有一猫一狗,虽然莫托平时可以居家办公,但能陪伴“毛孩子”的时间并不充裕,他曾尝试买各种零食和玩具来弥补自己的宠物,但仍无济于事,“以前我脾气很急,做事也不细心,但是有了它们之后,我现在考虑事情越来越细致全面了。”
在挑选和装修新房子时,莫托充分尊重了“毛孩子们”的天性,尽可能给它们最好的成长环境,不仅为它们提供有充足活动空间的小院子、装订在墙上的猫爬架、甚至在每个门上都挖出了专门的宠物通道,足以见得莫托充分为宠物考虑的“老父亲”心态。
“我的工作压力很大,每天坐在电脑前,工作起来就是十几个小时,但是每当我扭头看到它们熟睡的样子,把它们抱起来的一瞬间,我就又充满动力了。”
莫托的狗狗第一次见到雪
人宠和谐背后也有难捱时刻
短视频平台上,宠物相关话题呈爆发式增长,“吸猫晒狗”成为互联网时代一种新的在线生活方式。“云养宠”的方式被许多年轻群体所追捧,在某流浪猫狗救助网络认养平台上,网友们可以在线认养流浪猫狗,并通过打赏方式来为流浪猫狗提供物资。选择“云养宠”,一个重要原因在于许多年轻人没法线下领养宠物。
“我觉得很麻烦,而且它会掉毛,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我还养不起自己呢,更不要去养什么宠物了吧”,思佳的闺蜜始终拒绝养宠物,思佳也表示理解:“其实养宠物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你选择了它就要对它负责。”养宠物不能是头脑一热做出的决定,在确定养宠物之前,做好充分的考虑是十分有必要的。
谈到养宠物的崩溃时刻,杜杜哭笑不得地说:“因为我领养的是母猫,之前有生过小猫,所以我决定带它去绝育。绝育手术比较特殊,我一晚上定三四个闹钟,半夜爬起来去查看它的伤口,那几天基本没合过眼。”
杜杜带宠物猫绝育
作为家庭中的一份子,一个家庭的行动和出行都要考虑到宠物,几位受访者都表示这一点十分困扰。“外出没人在家的时候怕毁坏家里的各种物品,又不能把宠物独自留在什么地方,非常捆人。”张东表示,自己每次出门都要小心翼翼地避开狗狗的“监视”,以防被尾随后难以“逃脱”。
“有时候真的是崩溃了,甚至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养宠物,但最终也还是坚持下来了。”莫托表示,养一猫一狗起初是想让两个宠物互相陪伴,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找麻烦。因为这点,莫托已经不只抓狂一两次了,他好几次想要外出长途旅行,但是因为不放心宠物寄养,最终只能狠心牺牲自己的旅行计划。
在养宠物的观念上,年轻群体和长辈之间往往存在碰撞和冲突。思佳曾因为工作原因将宠物狗托管给父母照顾一段时间,但是因为“育狗观念”,思佳甚至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我的狗狗有些挑食,平时零食基本都是作为奖励来喂,但是父母说每次都不忍心看狗狗乞求的样子,就会给它吃。给狗狗过量的零食并不是什么好事儿,说了很多遍父母也不听劝。”每次想到这里,思佳觉得父母甚至比自己还溺爱狗狗。
但除了分歧,狗狗的存在也给思佳带来了一些意外之喜。“他俩(父母)从来不爱动弹,我之前总劝他们多走走路锻炼身体,他俩从没听过,但是现在狗狗替我做到了。”思佳表示,老两口因为狗狗的到来改变了不规律的作息,甚至养成了每天户外运动的习惯。
宠物经济繁荣与孤独情感映射
社会经济发展和家庭结构单一化趋势下,年轻一代的情感需求日渐多元化,宠物经济繁荣景象的背后正是年轻群体情感诉求的强烈映射。
心理学家艾瑞克·埃里克森认为,在20-40岁的青年期,人类心理发展的主要任务是获得亲密感,避免孤独感。孤独是人类普遍存在的一种情绪体验,为缓解孤独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养宠物,宠物不仅仅是人们的情感寄托,也逐渐成为每个养宠家庭中不可或缺的成员。
《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2022年中国宠物消费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城镇宠物(犬猫)消费市场规模为2706亿元,较2021年增长8.7%。单只犬年均消费2882元,较2021年增长9.4%;单只猫的年均消费则为1883元,较2021年增长3.1%。
随着养宠群体年轻化,宠物经济付出能力也越来越强,据《宠物衣服行业投资分析数据统计》显示,未来几年,中国宠物服装市场规模将保持20%以上的年增长率。
虽然越来越多年轻人甘愿为自己的宠物掏空钱包,但与此同时,有一些变化是悄无声息的。“我之前从来没意识到以后终有一天是要说再见的。”小菲的狗狗因为身体原因多次住院,狗狗的生病让她更加意识到养宠物的责任和意义。
由于缺少养宠经验,小菲曾经在宠物食品选择上出现失误,导致狗狗消化不良、积食,发现问题的时候,小菲手足无措,但她仍然强撑一天的疲惫带狗狗去往宠物医院。虽然高昂的治疗费给小菲带来了经济上的压力,但小菲表示,为了狗狗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小菲接狗狗出院
这次狗狗住院的经历让小菲认识到了离别和生命的意义,和狗狗的相处则每天都在提醒她要珍惜当下,“我是一个情绪很敏感的人,每次抑郁难过的时候是它热腾腾的呼气和憨憨的笑脸治愈我,我会为了它变得坚强起来,也会尽可能在它有限的时间里给它无限的爱。”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统筹:石闯
编辑:岳炎霖 实习生 李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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