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有两则京城名校的资讯引人关注:一是中国人民大学聘任一批"追寻领袖初心路"实践导师。二是北京大学校长在学生毕业典礼上的"蹩脚"讲话寄语。
先说人大的消息。据报道,7月3日,中国人民大学"追寻领袖初心路"实践导师聘任暨2023年暑期社会实践出征仪式举办,聘请亲历总书记在河北、福建、浙江、上海等地工作时的24位当事人担任学生实践导师,邀请其中8位代表以"当事人讲当年事"形式,现场讲述总书记在从政不同时期的不同经历。追寻领袖的初心,动机是好的,也很有意义,但凡事要讲内涵,要符合逻辑。"当事人讲当年事"中的当事人,充其量是领袖践行初心的目睹者、见证者,对"当年事"能了解感知多少呢?据此,就能成为"学生实践导师"吗?什么是导师?什么是实践导师?讲讲"当年事",就能够指导学生"实践"了?就有资格成"导师"了?是否太牵强附会了?这是不是对大学导师的"亵渎"啊?可不可以给一个更贴切更恰当的"名号"呢?难怪不少人质疑:"人大还有这个专业啊?"
再看北大的消息。据北京大学微信公众号报道,7月5日,在北京大学2023年研究生毕业典礼暨学位授予仪式上,北京大学校长、院士龚旗煌向同学们提出四点期望,也就是所谓"四心",即要有探索之心,有吃苦之心,有天下之心,有感恩之心。"四心"的提法不能说完全错。如果出自一个乡镇长或中小学校长,还有情可原,但出自堂堂北大校长,的确让人无语!"四心",不仅有拼凑之嫌,逻辑也是混乱的。有"吃苦之心""天下之心"的说辞吗?按理,该先有哪个"心",后有哪个"心"啊?再看讲话全文,都是应景的大话、空话、套话,如"把自立自强的命脉掌握在自己手中","开启通往新发现新突破的大门","要锻炼过硬的本领更要培养硬核的精神"。这样的"寄语",假模假样,既不能给人以理念方面的启迪,也不能给人以行动上的指导。读来索然无味,实属无病呻吟。那个"循思想自由原则,取兼容并包主义"的北大哪里去了?何其悲哀!
名校的"陨落"可是有年头了。2020年9月,国内高校第一轮双一流建设周期接近尾声,各大高校纷纷进行第一轮双一流建设总结评估。但不知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所有建设评估,都是由各大高校自行组织、自行评估。于是,就有了各个名校"自说自话、自吹自擂"的景观,评估结果"一片大好"、建设成果"普遍喜人"。其中,2020年9月21日,清华大学官宣:清华大学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大学。胆子足够大!脸皮真是厚!其他名校也有王婆卖瓜式的评估结论,如中国人民大学的评审结论为:"整体进入世界一流大学行列"。南京大学的评议结论为:"学校总体实力进入世界一流行列"。但此类官宣和评估结果一经发布,立即引起轩然大波,成了国际笑话。以至于倒逼教育部不得不出面回应和纠正。
3天后,2020年9月24日,教育部举行了新闻发布会,教育部新闻发言人续梅称:"经过五年的建设,相关学校取得了一定的阶段性成果。但也要清醒地认识到,我们国家高等教育的整体实力和世界一流大学相比还有不小的差距。尤其是要实现到本世纪中叶一流的大学、一流的学科,不论是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要进入世界前列,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算是给"双一流"建设降了降温,刹了刹车。
回头想想,由政府推动建设世界一流大学一流专业,国外没有这么干的。这个行动本身,开始就让人担心和生疑。担心什么呢?担心刮浮夸风,这是有前车之鉴的。结果呢,政府没有冒进,大学自己先"跃进"起来了。名校争先恐后,自己建、自己评、纷纷自己宣布建设成效,自己给自己戴上"世界一流"的"桂冠"。可笑的是,几乎所有名校都加入了这股跃进之风,这不是很弱智吗?不是很荒唐吗?但,它就是真实地发生了。就发生在新时代。这岂不令人扼腕生叹!但其成因、后果和教训,似乎至今也没有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又是选择性遗忘吗?名校啊,让人说你什么好?!
现代大学,是西方发明的,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大学有大学的精神、特性和规律,这是人类文明进步的共同成果。中国大学可以有中国特色,但既然"双一流"对标的是"世界"标准,那么,世界大学特别是世界名校的基本精神、特性和规律,我们必须遵守,这是我们办大学的前提,更是推进"双一流"大学建设的前提。否则,就不要称其为大学了。这应该是常识问题,是不应该有争议的问题。
遗憾的是,我们不少名校,包括一些教育主管部门,似乎恰恰忘记了这一点,也违背了这一点,恰恰犯了常识性错误。如果对此不正视,不重视,不纠正,还是以所谓"特色"取代规律,以"个性"约束共性,以"政治"压制学术,继续乱干预、瞎胡闹、穷折腾,长此以往,不用很长时间,中国可能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大学了,我们的一些名校可能会成为文化沙漠,还遑论什么"双一流"?如若不信,可以走着看。
2023年7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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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新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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