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祭灶,年节来到,姑娘要花,小子要炮……”沉睡的大地是被童谣闹醒的,那童稚的声音,是寂静雪地里一声清亮的小号,由此奏响了年的序曲。伴着这浓浓的年味涌上我的心头,又伴着年的记忆慢慢地扩散,缓缓地打开……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在农村老家过年的情景,往事涌上心头,汇聚于笔端。

 忙忙碌碌的日月,转眼到了年关。父母忙着赶集办年货,父亲总会买上几串鞭炮,而且算好小年送灶王爷放一挂,上坟祭祀时放上一挂,除夕晚上要放一挂长的,正月初一早上和正月十五都算好,绝不会多更不会少。当时对于男孩子来说,放鞭炮无疑有着巨大的诱惑力。然而,对于普通农村家庭的孩子来说,有一串可以自由支配的鞭炮几乎是不现实的。那时候,农村的日子日益好转但依然困顿,能偷着从每串鞭炮中拆下几枚,在空旷的角落里放上几个过一把燃放鞭炮的瘾。除夕傍晚,孩子们还在外面疯不够玩儿不够,父母不得不找到你揪住耳朵拽回家。一看,鸡鸭杀过了,饺子包好了,孩子们的任务就是吃。吃过除夕饭,一群小伙伴来家里玩耍熬大年,大家一边围着火盆喷着空,一边围着方桌打打升级。劳累一天的父母会端来炒好花生或瓜子摆在牌桌上,他们自己却倚在床边上看着我们这些玩伴们玩得不亦乐乎。直到有个伙伴惊叫:快12点了——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放鞭炮。很快,鞭炮声此起彼伏地在村子上空炸成一道道溢彩流光。若是夜里有雪,鞭炮碎屑和皑皑白雪红白相间,这一年的大年夜会显得尤其红火喜庆。

小时候,家里的房屋高大空旷,窗户没有装玻璃,感觉冬天格外的冷。一到过年,就在窗棂上钉一块塑料布,用来挡住严寒。那时候居住条件差,人也没那么多讲究。很多人家往往是三间堂屋,东边屋里住人,隔个用高粱杆织成的箔,中间屋是客厅,放张桌子,几把椅子,会客吃饭。西边屋里就喂着牲口,牛、羊、马、驴等,虽说不卫生,但能防止牲口被盗。当时牲口是一个家庭最大的财富,可得保护好。 小时候,过年走亲戚。一下车脚麻了,加上天冷,小孩能冻哭。“赶紧抱柴火,烤烤火!”亲戚热情地招呼着。一会儿工夫,堂屋里的正当门里,就抱来了一捆柴火,棒子秸或者棉花杆。火升起来了,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正如这亲戚的热情,让人倍感温暖。人们围火而坐,十几双大手小手伸向火堆。脸上烤得热乎乎的,身上也慢慢暖和起来。再捧上一碗热红糖水,只能恁得劲啦!那时,在我幼小的心灵里虽然不懂这种感情,但是我深深地迷恋于这种无法描述的氛围。我想,这年味其实就在这物质并不丰富,但人与人之间友爱亲善,共同憧憬美好,乐观向上……

小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平日里连肉也吃不上几口,一年辛苦到头,粗茶淡饭吃了一年,到了年三十这一天,总要想方设法,力所能及地把最好的饭菜拿出来,犒赏自己和家人,用以慰藉艰难打拼的心灵。要准备年三十这一顿饭,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那就是过油。什么是过油呢?就是把鸡鸭鱼肉,还有各种食材,用油炸一遍。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没有冰箱,用这种方法进行食物保鲜正好。正月里家里来了客人,把用油炸过的鸡鱼肉菜上锅蒸一蒸,然后一碗又一碗地端上桌,那才有过年的劲儿哟。过油一般都会选择在腊月的二十八或者二十九这两天,在乡下,过油是一件很隆重的事,记得母亲忙过油时,我是最喜欢拉着风箱烧火。浓浓的油味飘进鼻孔,别提有多香了。母亲一再吩咐,小孩别乱说话,只能在一边看,不能说。我一下子紧张起来,觉得过油是一件比开会还重要的事,只有不发一语,满面通红地看着母亲一个人忙。过油的顺序是先素后荤,先鸡后鱼。第一炸就是炸丸子,萝卜丸子、肉丸子、红薯丸子。第一颗丸子炸好后,捞上来,母亲不吃,也不让我们吃,而是恭恭敬敬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灶膛里,那神情虔诚得很叫人心里一振。丸子炸好后,又是炸肉,炸鸡,炸鱼。母亲喜欢的一道菜是炸干梅豆角,炸好后,像一条条小鱼,配啥菜都好吃。

小时候,春节贴年画的习俗很普遍,浓墨重彩的年画给千家万户增添了喜庆气氛。年画对现在的孩童来说,已经是个陌生的词语了,但对于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人来说,却是幼小心灵里的一个渴望。那时,小孩们都盼着过年,过年意味着不仅能吃上肉、穿上新衣服,还能贴心仪已久的年画。那一幅幅挂满农家墙壁的年画,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儿时记忆。那个时候没有现成的对联,都是买几张红纸,买点墨汁,找个写毛笔字比较好的上了年纪的人帮忙写一写。贴春联,这这可是一件技术活,一个人是做不来的。父亲一般在除夕的前一天贴春联,由于天气寒冷,贴春联的时间大都选择在中午时分。提前熬好糨糊,准备好刷子及笤帚,趁阳光正暖寒风正轻,父亲带着一家老小开工。其实贴春联也讲究合作,父亲打好糨糊,我端着打好的糨糊盆子拿着刷子在各个门口两边刷上糨糊,父亲负责贴,母亲负责看是否贴正,分工合作一气呵成。然后就把大大小小的福字贴在门上、柜子、放粮食的囤上。年味,渐渐地从这火红的春联中洋溢出来,就像火红的日子,越来越好,红红火火……

在那在我童年那个困苦年代里,平常的日子里小麦面粉是不多见的,对于白面的记忆往往停留在过年过节时。到了过年时,就可以大饱口福,能吃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水饺。按照老家的习俗,过年时家里要包饺子的,多数是白莱猪肉馅,偶尔也会有韭菜鸡蛋馅。守岁夜吃水饺成了最期盼的年味之一,也成为了拜年的问候语之一,譬如老人会问吃了几碗水饺,吃了几个“福气”等,回答有或没有,都会博得哈哈一笑。年味,其实就在那个温暖的笑容里,从未离开,就在眼前……

多少年过去了,儿时过年的情景就像烙在心头的年味,历久弥香,挥之不去。长大后,走过千山万水,吃过千餐万顿,魂牵梦绕的仍是家乡的年夜饭。那是亲人团聚、亲情满满的一顿饭,还有比这更温暖、更香甜的饭吗?回眸过往,过年的感觉对于我来说,似乎变淡了,少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多了些身在其中心在其外的淡然,这或许是成长的代价,心有千言却无法诉诸于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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