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截选自李津纪录片
纵使自觉与顺德“神交已久”,艺术圈著名的老饕李津,却从未去过这座“世界美食之都”。这位以画美食闻名,早年间,老是挎着一个菜篮子,行走江湖的画家,借着展览“肉食者不鄙——李津顺德行”在和美术馆举办之机,他两次奔赴顺德,历时一个月,一路吃,一路画,开启了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顺德行。
01
李津的寻味顺德
在此之前,顺德只停留在李津的想象里,直到他2022年初,置身岭南,被那里温润的气息包裹身心,尝遍天下美食的李津感到不可自拔。他当即决定,必须要在顺德生活创作一段时间,把自己浸泡在顺德,接上这里的地气,再饱满地注入自己的画里。
李津“肉食者不鄙”展览现场 和美术馆 2022
李津《肉食者不鄙》
纸本设色 230×53cm×9 2022
《肉食者不鄙》(局部)
身为一个自我描述“特别靠直觉、感觉和体验”创作的“体验派”画家,他体验环境的重头戏,就是顺德的一道道美味。
李津特地为这次展览,创作了约二十幅新作。看李津的画,像读一本
图片截选自李津纪录片
虽然是生活“体验派”,李津却不会对着一盘菜画写生,更多是通过他的视觉、味觉,在五感得到新的经验后,趁热打铁,画出自己热腾腾的记忆,把最打动他的即刻感觉,通过画面捕捉,再传递给大家。
边走边画,李津在顺德的一个月里,吃什么,吃得感动了,就画下来。展览“肉食者不鄙——李津顺德行”于2022年12月31日开展,展期横跨元旦和春节。
李津《养心图》
纸本设色 35×23cm 2022
当这些作品出现在展厅里,成了悬挂的腊味、香肠,肌理分明,酱紫色泽,仿佛正散发出扑面而来的烟熏气;五花肉、排骨,在纸上鲜亮诱人,留白油脂高光闪烁,引诱着人类最朴实的欲望。
李津“肉食者不鄙”展览现场 和美术馆 2022
李津《肉食者不鄙》
纸本设色 45×53cm 2022
李津《肉食者不鄙》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说到肉,人人都以为,吃肉是李津的第一爱好,实际上,鱼才是李津真爱食谱里的第一顺位。李津是天津人,饮食上偏好海味河鲜。到顺德转了一圈,李津找到了一点熟悉的家乡感。不同在于,相比码头城市天津,顺德更是无处没有水。李津形容,这是一座跟水完全缠绕在一起的城市。
地理的差异,也直接导致了天津与顺德,北方与南方,烹饪鱼肉的不同方式:天津擅用酱,调制风味;顺德偏爱白灼,保留鲜美。大概这也是顺德人世世代代,靠水吃水,特殊的地理条件,为食材保持新鲜度创造了适宜条件,诞生了这里独特悠长的饮食文化。
怎样才能让这种特殊的“鲜美”入画?这成了李津创作的重点。八爪鱼、虾子,各式叫不出名字又有各种体型、大小、色泽的“怪鱼”,在画里扑腾着,不负生猛鲜活之名。肉嘟嘟的新鲜猪蹄,被画家画上“合格”“放心肉”,引人莞尔。
李津《顺德美食》
李津《河鲜图1》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李津《河鲜图2》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热腾腾的早茶、靓汤、鸽子煲仔饭、螃蟹串、鱼串,还有水灵灵的当地鲜蔬,菱角、嫩葱、山笋、豆荚、青红椒……让李津回味不已:“总觉得同样的一棵葱,一根萝卜,怎么到南方以后感觉这么水水灵灵的?这么鲜嫩!肤色和肤质都太好了……”传统画论里,讲究气韵生动,在李津画里,气韵生动,就是水灵灵的鲜活。
顺德小住的日子,李津赞叹当地处理“鲜味”的精妙,好似没有高矮之分,大道至简,提炼出食物的鲜美,无形中和强调了十几年“肉食者不鄙”的李津,产生了心灵上的强烈契合。
提出“肉食者不鄙”之初,李津说自己其实只知道“肉食者鄙”,但他从字面与直觉上,很想为这句话中间加上一个“不”,为他热爱的“吃肉事业”,为美食爱好者们鸣不平。
李津《饱食终日》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他心里总觉得,食荤与食素有什么贵贱雅俗的分别?食素难道就不是一种欲望?“所有的欲望都是欲望,欲望之火不熄,对我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儿”,李津决心将吃进行到底,将“画吃”进行到底。栗宪庭引梅兰芳的名言“俗到极处便成雅”形容李津,大俗即大雅,这么看,“肉食者不鄙”其实是种艺术态度。
02
涌进和美术馆的烟火气
李津一路行顺德,一路尽是美食,越在顺德泡着,越感觉这里不仅有美食,就连顺德都成了他的一道“大菜”。
李津《食为天》
纸本设色 138×35cm×4 2022
李津很在意吃的环境,身边、窗外走动的当地人,耳边响起的粤语,都和盘中美味高度统一,为口中美食,画中鱼肉,增添画龙点睛般的色香味。他希望自己画里,也能传达出环境带给他的感受,让看画的人,能身临其境,这是他对自己的画,要求的另一层鲜活。
除了用味蕾感受顺德闻名于世的饮食文化,李津对当地饮食普及性的高水准印象特别深。“那不是一家、两家精彩的饭馆,而是遍地开花的精彩!”除了高级菜馆,广州还有一个优势和独到追求,那就是满街满巷,自成一派的“苍蝇馆子”,让李津流连忘返。
李津《饮茶》
纸本设色 35×22cm 2022
李津《汤鲜味浓》
纸本设色 53×230cm 2019
卖煲仔饭、吃粥、饮茶的街头小馆,经常只有几张桌子,门店狭小,不追求表面的形式,一切以吃为先,但并不妨碍每一家都特色鲜明,有自己追求的味道与目标。在顺德这一段画吃经验里,李津感觉到,顺德也许根本不需要米其林标准,或者说,它的标准永远不会为米其林妥协。
一次早酒,就让李津记忆深刻。早晨喝酒,用早餐像用夜宵,“人们不完全是为了填饱肚子,更多是在消磨早晨的时光。也只有在这里,人们才可以用两三个小时,享受完一碗粥”,慢悠悠的生活,让李津感受到别样的亲和。远离都市生活的压迫感和焦虑,李津在这里咂摸出了另一种滋味,这是当下都市生活里,难寻的奢侈。
李津“肉食者不鄙”展览现场 和美术馆 2022
李津《一煲鸽》
纸本设色 45×53cm 2022
李津《均安美食》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这让李津联想到自己的创作理念,他觉得,画里最关键就是要有烟火气,有在场感,尤其要接地气。就这样,遍地精彩街头小馆的顺德地气,与李津“不接自通”,一切发生的出乎意料的合拍。和高楼林立的大都市比,顺德用食物、小馆、生活方式,保留了旧时的生活态度。
接地气看着简单,其实需要艺术家更深的艺术判断。在更早为展览看场地时,李津就被安藤忠雄设计的和美术馆建筑吸引了。李津明确知道,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展示平台,越是烟火气旺盛,接地气,“大俗”的创作,越需要一个有反差的平台展示。
李津《脆皮乳鸽》
纸本设色 40×53cm 2022
安藤忠雄招牌式的清水混凝土建筑,充满几何感与理性,极具前卫视觉冲击,在这样的当代空间里,李津想象自己带着一身烟火气,烤串味道进入其中,让空间的庄重,为艺术呈现增添重量,那该是一种怎样的张力?就好像将美术馆的大门打开,把生活直接放进了美术馆,让两种温度碰撞,冰凉与热辣,绝对“有滋有味”,李津享受其中。
李津“肉食者不鄙”展览现场 和美术馆 2022
针对本次展览主题,和美术馆的公共项目品牌“HEM见地”,推出了一系列衍生公教课程,包括展览导览、国画技法学习、赏味艺术家笔下的美食与户外写生等等课程设置,甚至还有邀请观众一边吃、一边思考、一边创作的“沉浸式”活动。
将艺术源于生活的理念,传递给在地的观众,从视觉、嗅觉、味觉等多重感官体验,传播岭南独特的在地文化,把岭南独特的烟火气,引到了美术馆里。
03
李津的“南气”
早在来到顺德之前,李津的绘画便早已受到海派与岭南画派的影响,尤其受到没骨画法的启发,讲究写意与色彩的结合。此次深入岭南之后,他与岭南文化一拍即合,延展出另一条展览线索——中国画中的山水及风物。
李津“肉食者不鄙”展览现场 和美术馆 2022
由上至下、由左至右:
李津《屯溪鳜⻥》
李津《观鱼图》
齐白石《九如图》 和美术馆藏
齐白石《水族群乐》 和美术馆藏
此次将李津作品与和美术馆收藏的中国画大师作品同台展出,比如齐白石、吴昌硕、关山月等人的作品,既是比兴,也是溯源。
例如岭南画派代表人物关山月,他本人作画山水多于市井风物,但后者的创作动机,往往与艺术家对家乡风俗、本地生活的热爱息息相关。
此外,岭南之风也在非岭南画家的作品中展现出来。齐白石“五出五归”,四次到访广东一带,描绘岭南生活,创作了南方的瓜果系列,其中以荔枝最为出名。齐白石的《大利图》里的荔枝,李铁夫的鲳与萝卜等,与李津笔下的食物艺术气质上的差别,值得观众们在比兴中自行品味。
李津《佛山》
纸本设色 22×35cm 2022
李津《白云边》
纸本设色 33.8×69.2cm 2022
和美术馆在为此次展览选择馆藏作品时,主要基于水墨技法与表达意图。例如在展览的山水单元里有李津画的佛山风景,他每天打开酒店的窗帘,看到一直“养着”自己眼睛的佛山景色,便想留下这片风景。
与李津《佛山》《白云边》等山水画同时展出的,是吴冠中的《蜀乡情》。通过李津与近现代大家作品的混排,让观众清晰地看到,刻画类似的景致时,不同艺术家的构图、用墨、意境构造与意趣上的差异。
杨善深《溪山行旅图》
纸本设色 96×180cm 1989 和美术馆藏
在李津看来,海派与岭南画派的一致性,是文化冲撞带来的产物。无论是上海的海派,还是岭南画派,都是近代较早开埠的城市,都处在文化冲撞带上,既有文化上的开放包容,又没有割舍自己真正接地气的元素。
虽是北方人,李津总认为,他心里很有“南气”,与岭南有骨子里的契合。通过“肉食者不鄙——李津顺德行”展览,可以重新审视李津作品中食与肉的内涵,展示艺术家与岭南文化的对话与交融。
文字|刘筱雯
图片|和美术馆
艺术家及玉兰堂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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