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历史小说《三国演义》,以词开篇,以诗收篇,通篇之中穿插的诗词歌赋数量可观。有研究者统计,全篇诗文共计209篇。其中诗192首,词2首,赋2篇,歌10篇,赞2篇,童谣1首。这些诗词歌赋,有的出自前人之手,有明确的作者,如曹操父子,以及唐代杜甫、刘禹锡、白居易、元稹,宋代苏轼、曾觌等。有的出自后人之手,也有明确的作者,如明代杨慎、周敬轩等。有的则作者不明,无法断定谁人之作,只能姑且认作乃作者罗贯中所为。罗贯中“乐府、隐语,极为清新”,本身就是诗家高手,在小说中为人物、事件、情节写诗作赋也不足为奇。当然,出自后人的诗文,是《三国演义》的重新修订者增补进去的,罗贯中是不可能把后人的诗篇写入小说中的。
《三国演义》中的这些诗词歌赋, 或塑造人物形象,或构建故事情节,或描写山川景象,或评判事件人物,或抒发作者情怀。与主文的述事、描写、议论构成有机整体,点睛情节,增色篇章,作用不可小觑。
细察这些诗文,可以看出作者以及后来的修订者,在诗文体裁的选择上,动了一番心思,非随意取之。209篇诗词歌赋,诗占192首,显然是演义中诗歌的主体。诗,基本上又是近体诗,古风只有6首。近体诗又多为七言绝句(123首),其量几乎是七言律诗(26首)、五言律诗(26首)、五言绝句(11首)之和的一倍。小说在对诗的使用上,古风主要用于概述重大事件或评说主要人物,如描述三英战吕布、概说曹操生平功业、归纳三国百年风云等。七律、七绝则不分忠奸人等,可用于关羽、张飞,也可用于袁绍、袁术。即七言律绝诗,既赞叹正面英雄,又讥讽反面人物。是赞是叹,是褒是贬,作者灵活运用,不体现个人好恶。
但是五言律诗却是不同,值得一说。演义中的26首五言律诗,除了一首是用来描写南方炎热天气(第89回)外,其余25首全都用于对人物的评述,分别是:
1.第9回,司徒王允被李傕、郭汜所杀后的“诗赞”。
2.第19回,谋士陈宫不降被曹操所杀后的“诗叹”。
3.第23回,太医吉平“为国除贼”赴义壮烈而死后的“诗曰”。
4.第24回,国舅董承“奉诏除贼”被曹操所杀后的“诗叹”。
5.第29回,东吴孙策金疮迸裂而亡后的“诗赞”。
6.第30回,谋士沮授不降被曹操所杀后的“诗赞”。
7.第32回,谋士审配不降被曹操所杀后的“诗叹”。
8.第33回,谋士郭嘉病亡后的“诗赞”。
9.第40回,太中大夫孔融被曹操所杀后的“诗赞”。
10.第53回,大将太史慈伤重而亡后的“诗赞”。
11.第57回,都督周瑜箭疮复裂而亡后的“诗叹”。
12.第57回,征西将军西凉马腾被曹操所杀后的“诗叹”。
13.第60回,益州别驾张松会杨修时的“诗赞”。
14.第63回,老将严颜被张飞义释后的“诗赞”。
15.第71回,老将黄忠刀斩夏侯渊后的“诗赞”。
16.第72回,行军主簿杨修被曹操所杀后的“诗曰”。
17.第77回,大将关羽被孙权所杀后的“诗叹”。
18.第83回,老将黄忠箭疮痛裂而亡后的“诗叹”。
19.第83回,大将甘宁中箭而亡后的“诗叹”。
20.第97回,大将赵云病亡后的“诗曰”。
21.第104回,丞相诸葛亮病亡后的“诗曰”。
22.第118回,北地王刘谌羞降自刎后的“诗赞”。
23.第119回,大将邓艾被杀后的“诗叹”。
24.第119回,大将钟会被杀后的“诗叹”。
25.第119回,大将姜维计败自刎后的“诗叹”。
由上可知,25首五律诗或赞或叹之24人(黄忠一人独占二首),虽然分属不同的派系集团,身份尊卑也高低有别,但是他们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个个都是忠烈志士、英雄豪杰,没有一个“反面”人物。除个别人在书中的情节较少、不够声名显赫外,多数都是《三国演义》中响当当的英杰,都是有精彩故事的显耀角色。另外,25首五律诗,22首是这些忠烈豪杰身死之后的赞叹评说,有盖棺定论的意味。五律作为最先定型的近体诗,不论仄起平收,还是平起仄收,由于其特有的五言句式结构和平仄粘对格律要求,读之声律都铿锵雄壮、豪迈雅正。用作评述逝者的生平,就像端庄大气的“悼词”,堪当!由此也不难看出作者用心良苦,透出其对书中人物的分明憎爱。
《三国演义》是一部鼓吹英雄豪杰的长篇巨著,彰显着作者崇尚英雄的鲜明史观。对忠烈英雄,不分派系,极力讴歌。对奸佞小人,也不分派系,无情鞭挞。在这方面,几乎看不到作者拥刘反曹、蜀汉正统观念。这是作者的高明之处,也是《三国演义》广受读者欢迎的原因之一。其中,臧否人物,分辨是非,以诗评说,以诗立传,是一个显著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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