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麦场——儿童的欢乐园
儿时诗一样的田园生活恍如昨日,就像是挂在高高树梢上断线的纸鸢,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童年关于农耕的记忆更多是在打麦场上。那时的打麦场上,男女老少全上阵,叉筢苕帚齐挥舞。挥汗如雨,人声鼎沸,热闹的劳动场面,丰收后的喜悦心情,都让我久久回味而不能忘怀。
打麦场是麦田的主战场,当麦梢泛黄时,生产队就派人把村西边的一块大麦抢先收割,腾出地来,松土,去除杂物,泼水,耙平,均匀地撒上一层麦糠。十几个强壮男人,两人拉一个石磙子,划分区域,一步步地碾实。第二天,再泼水,再碾,使麦糠、泥土和水充分融合、凝固,这样做出来的麦场,光滑、瓷实,且不易裂缝。放眼望去,平展展、光亮亮的。
用镰割好的麦子用架子车从田地里拉到打麦场,摊开暴晒一晌就可以碾了。带方框的大石磙,套上老黄牛一圈圈地碾,碾得要均匀,不能有漏空的。要想麦粒脱得净,还得多翻场,翻场的时候灰尘漫天,伴着热气蒸腾,难受得喘不上气来。碾场是父亲的活儿,麦草帽下,父亲牵着牛扬着鞭,挥汗如雨。“哎哎咧咧”的赶牛声,“吱吱扭扭”的石磙声,太阳下灰尘中,寂寥而又无奈地响着,像人在哭泣,又像是诉说……太阳越毒碾轧得越好,麦粒脱得越干净,就是人也得跟着遭罪。父亲和老牛碾场得碾一会儿歇一会儿。这时最需要水,从压井里刚压上来的井凉水,父亲把嘴凑上去不换气儿大口大口地喝,像饮牛似的。父亲走路拖着腿,显得疲惫不堪,母亲心疼他,常劝他多歇一会儿,可他哪里歇得住呢,看着满场的麦草,父亲的眼神一片茫然……
碾过的麦秸,把麦秸一挑,剩下的便是麦糠、麦粒了,用木锨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看着小山似的麦堆,父辈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先前的苦难、煎熬一扫而光。“迎着风好扬场”,扬场也是技术活儿,弄不好会把麦粒混在麦糠中。父亲用木锨扬,母亲用扫帚扫,一扬一扫,轻盈敏捷,很有节奏,就像跳双人舞那样配合默契。夕阳西斜,余晖中的打麦场最是惬意。褪去了炎热,和着丝丝的凉风,打麦场宛然就是人们的“游乐场”。那时没有水泥路面,打麦场是难得的溜光圆滑地,追逐打闹、藏猫猫、翻跟斗、架起单腿叨架儿,好不热闹非凡。赤着脚踩在麦粒上,痒痒的摔个“仰八叉”,引来欢声笑语,打麦场沉浸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颗粒归仓,农户们才长舒一口气,哎,好在一切没有白忙活。体验过碾麦艰辛的父辈们,都极爱惜粮食,他们懂得“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的道理。看见谁乱扔馒头,铺张浪费,恨得牙根痒痒,直想拖过来臭骂一顿才解气。
对于村庄来说,打麦场更是庄稼人的念想。冬日晌午,打麦场上的麦秸垛是老人们晒暖儿的天堂。找个背风的向阳处,三五个老伙计背靠着麦秸垛席地而坐,几根斑驳的烟袋锅凑到一起喷云吐雾,谈古论今,金黄色的芦花母鸡也在享受阳光的温暖,领着一群小鸡在麦秸垛周围觅食。
打麦场上的麦秸垛也是农家娃天然的儿童城堡,就像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用博大仁慈的胸怀接纳了孩童们的顽皮不羁。童年时,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便和几个要好的小伙伴相约到生产队的麦秸垛前集合,藏老猫、杀羊羔,老鹰捉小鸡、从麦秸垛顶上滑滑梯,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你追我赶、吵吵闹闹,直闹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累得两腿打颤,才肯坐下来靠着麦秸垛歇息片刻。直到耳边响起大人们喊回家吃饭的声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麦秸垛,而此时已是月上柳梢头了。
后来有了拖拉机,就不用牲口拉磙子了。再后来有了收割机,也不用打麦场了。镰刀、小推车、木锨、木叉,差不多成了历史文物。那打麦场,那小毛驴一圈一圈拉石磙子的故事,带着几丝温馨,消逝在渐行渐远的时空隧道里。如今,农村已实现机械化收割,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曾经被农民视若珍宝的麦秸已无人问津。收麦时,那长长的麦秸秆被庞大的收割机粉碎后还田了,重新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陪伴了村庄千百年的麦秸垛也销声匿迹了,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在农村麦收是除了秋收最忙活紧张的季节,作为一个农村人也亲自见证农村发生的变化,从纯人工的劳动到机械的转变。传统的农业生活让我们怀念,那里保留自己最深处的记忆。农村的打麦场随着社会的进步,生产力的发展,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但它在我的心目中却镌刻成了一首诗,雕刻成了一幅画,停留在记忆的深处,谱写成了一首永不谢幕的田园协奏曲。
耕读斋
教育的行与思
iPhone版
Android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