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本为锻炼身体的瑜伽课程,学员居然被硬生生压断了腿。
时间回溯到1月18日,单色舞蹈培训机构武汉某分馆的教学课堂上,一堂瑜伽教学课正在进行。当课程进行到需要单腿向后、另一条腿盘在身前,俯身向前趴的瑜伽体式时,学员阿乐的动作似乎并不理想,瑜伽教练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的背部,试图帮助她伸展,但阿乐的动作并不理想。
监控视频中可以清晰看到,阿乐因无法忍受疼痛,用手不停拍打瑜伽垫,突然身下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啊!我疼!”她不可抑制地尖叫起来,随后被救护车紧急送往医院。
事实上,该连锁机构在教学过程中导致学员受伤似乎并非个例。面对身心受伤的情况,学员们不仅要承受身体上的痛苦,还要面对搜集证据、进行索赔等复杂而繁琐的维权过程。
事发上课情况(网传视频截图)
练习瑜伽导致身体受创
2月20日,正在武汉市协和医院进行康复治疗的当事人阿乐告诉正观新闻记者,1月18日下午,她在单色舞蹈培训机构武汉某分馆内练习瑜伽时发生了意外。
据其回忆,早在2020年9月,她就在该机构长沙分馆报名了瑜伽培训课程,由于疫情等一系列原因,其并未上课。2023年年底阿乐辞职后,在机构工作人员的建议下,将课程转到了位于武汉的分馆,并于2023年12月前往武汉入住集体宿舍,以便专心上课。
阿乐透露,她报名了两个阶段的教练班,初衷是既可以锻炼身体,又能在获得机构颁发的证书后将瑜伽作为日后可选择的副业。然而,住宿条件的不尽如人意和锻炼的疲惫,让她萌生退意。原本她计划在完成第一阶段课程后,就退掉后续课程,年后不再继续,不料在课程即将结束之际出现事故。
“骨头断裂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腿缩短并开始肿胀,肌肉也被突出来的骨头顶起。”阿乐回忆,事发时有同学以为她是脱臼想来扶,被她大声制止。“我曾经看过一些科普视频,知道受伤后不能轻易移动,以免造成二次伤害,就用手肘和肩膀支撑了约半小时保持不动直至送医。也因撑得太久,住院后上半身疼了好几天。”
据医院检查报告显示,其左侧股骨中下段螺旋形骨折,周围软组织肿胀,医院对其进行了手术。“从入院后晚上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太疼了,夜里关节僵硬疼痛,也需要起来自己用手按摩”,阿乐称。
阿乐的医药费清单(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事发后,阿乐将事件发上了网络平台,并收到了一些学员的私信和联系,称其也有类似遭遇。
2月20日,曾在该培训机构上课的学员王娜向正观新闻记者反映,自己也存在在该机构上课期间因锻炼致伤的情况。
王娜告诉正观新闻记者,2021年9月她在单色舞蹈成都某分馆报名了课程,当年10月至11月上课期间,被教练多次硬掰身体练习柔韧性,导致多关节撕裂。
“最开始学习的十来天浑身疼,咬牙坚持着。一次锻炼中,教练帮我掰腿,我感觉关节里有像皮筋一样的东西弹开了,当时就惨叫起来。”但在询问教练,得到能走路就没事的答复之后,王娜便继续学习。“再次上课时练习‘青蛙趴’,教练坐在我背后压,让我上半身近乎贴到地面,我疼得汗都下来了,趴在地上缓了半个小时”,她说。
持续上课2个月后,因临近春节加上身体疼痛,虽然还有几节课,王娜还是先回到老家过年了,但停止上课并未让她腿疼好转。“有人看出来我走路不太正常,问我腿是不是受伤了,建议我去医院看看。”
2022年2月至3月,王娜几次前往北京就医。据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显示,其症状为膝外伤,双侧;前交叉韧带损伤,双侧;后交叉韧带损伤,双侧;髌股关节软骨损伤,双侧。
阿乐的诊断证明(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之后,王娜联系了教练。教练询问她回家后是否自行练习过动作,称上完课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并表示她上课期间没有向老师表达过身体不适,所以并不清楚她的身体情况。
王娜认为,教练的说法存在推诿责任的嫌疑。她也曾经提出要查看教练相关资质以及事发监控,但均被拒绝。
休养与索赔,起诉与被起诉
断腿骨折事件发酵后,2月8日,单色舞蹈所属湖北单色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发布通报称,受伤学员已在康复期,公司已承担全部医疗费用。公司承诺学员康复后,还必须承担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其他相关费用。除法律责任范围内的费用全额承担之外,还理应支付额外的费用作为补偿。
同时,当事老师已停职停课,当事场馆停业整顿;停业整顿期间,全员重新进行安全规范培训及考核,全员考核通过,并通过第三方单位验收合格后,方可恢复营业。
针对声明中的情况,阿乐告诉记者,受伤住院至今,该机构已承担了她治疗加康复费用6万余元,并请了护工进行日常护理。但她认为该机构的一些行为让自己很难受。“与馆长与当事教练沟通,都只让我找法务;前段时间康复欠费了,没有人主动来关心,等到其法务来找我询问事情时我提出来,才又续上。”
而能否拿到后续赔偿、身心的疼痛以及生活计划被打乱等多种情况交织,也让她情绪十分低落,“我咨询了几个律师,都说伤情鉴定需要到治疗结束后6个月左右才能做。”恢复期加上鉴定期,可能需要一至两年,她不确定该机构是否能持续跟进并最终给予其合理赔偿,同时也担心骨折会带来影响生活的后遗症。
与阿乐相比,王娜的情况似乎更加难以厘清责任。从受伤至今,她与该培训机构经历了诉讼与反诉讼,两场官司双方也各有输赢。
2022年4月,王娜起诉了当事门店所属的成都晓苏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据2022年7月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显示,王娜要求被告全额退还8300元学费,并要求被告向其支付医药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共计1万余元。经法院调解,当事人双方达成如下协议:被告公司于2022年7月28日前一次性向王女士支付2989元,王女士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支付案件受理费154元。
法院民事调解书(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为何接受和解?王娜称,因为她询问对方律师,如果保守治疗没有效果,后续产生的手术费和医药费能否再找公司?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就同意了调解。不料之后在她想找对方协商手术费用问题时,却无人回复,她便将自己的遭遇发至多个网络社交平台。
2023年5月,王娜收到武汉单色晓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律师函,后被此公司起诉至法院。据2023年11月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显示,王娜被判删除社交平台相关内容,在社交平台公开道歉30天,并向原告支付5000元侵权赔偿费用。
但王娜认为自己才是受害者,坚持没有履行赔偿。
2024年1月,王娜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接受了手术,其诊断证明书显示,其因左髋关节盂唇损伤被收治入院。
王娜的病程记录(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手术过后,王娜在当地租房住下以便进行复诊。两年间因关节损伤一直无法正常工作,奔波治病也导致积蓄耗尽,她迫切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赔偿。
今年1月,王娜再次起诉了成都晓苏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目前法院已受理。根据王娜2月2日公开的通话录音显示,有负责人联系她称公司愿意先为其垫付相关的费用,之后会按照法院的判决结果履行责任。
2月18日,王娜收到10万元垫付款(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教学质量遭质疑?机构称所有教练持证上岗
据单色舞蹈官方内容显示,其公司系舞蹈培训、健身服务、体育活动策划等服务活动的经营机构,其场馆地点遍及多个城市,曾获得“微博 2019十大影响力舞蹈机构”等名誉称号。
但阿乐对该机构的专业性提出质疑,“完成一阶段一个半月的课程即可拿到入行需要的资格证,报名全部三阶段课程就能申请留下当助教”,她认为该机构的助教申请门槛过于简单,同时她也希望自己的事件能够给予该机构和其他学员以警醒,减少此类悲剧的重演。
一名该机构前员工向正观新闻记者透露,据他所知,该机构存在师资力量夸大宣传、无法保证教学质量的问题,不仅让助教拿学员练手,还不止一次出现学员受伤的情况。然而,由于证据难以收集,维权索赔非常困难。
面对质疑,2月22日,单色舞蹈一位应姓负责人回应正观新闻记者称,所有教练都是持证上岗,带专业课的有70%为全职老师,部分为兼职老师,门店会尽力筛选保证教练的质量。
“现在我们全国在职的学员大概有6万人”,该负责人表示,他们是一家专业做舞蹈技能培训的机构,所以出现问题的概率可能比其他机构可能稍微略高一点。
“培训中学员扭伤拉伤的情况是有的,但像乐女士的情况,我们这么多年也就遇到过这一起。目前我们也正在对这方面进行整改”,上述负责人称。针对阿乐的事件,事发门店工作人员也曾回应媒体表示,需要负责的工作都在正常进行中。
而王娜仍在等待开庭,她告诉记者,她希望能向该机构索赔其应得的费用与赔偿。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均为化名)
统筹:石闯 李记波
编辑:程绮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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